安也

xz相关、墨香相关,离我远点。
究极杂食生物,cp会好好分门别类,驾照已吊销,会努力写好故事,祝各位磕得开心。

【关于删文】

宝,请听我狡辩!

如果你发现合集里出现了断章请原谅这只鸽子(跪)。

因为最近出了某件举报事件,这只鸽子把car都删掉先保一阵子平安。

以后尽可能都是剧情向或者搞事业。

驾照已吊销,补档有缘见!

【枭羽ABO】不成熟恋爱

最近tag有些不开心的事,发点糖请大家吃一吃。

全文2w7+,请合理规划阅读时间。

【预警】:双a设定,ooc,凯哥腺体受损设定,老爷吃醋扭曲直球设定,有轻微凯哥与路人交往描写,这两个人以及作者都是屑。


以上,望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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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质的文书散发着油墨的香气,短短的几行字像是命运的锤,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宣告了结局。

凯亚拿到伤情报告的时候并不算惊讶,他依靠着柔软的枕头一页页翻着那些专业术语。

白色的病房里只留下纸张翻页的响,压抑的氛围就连夏日的蝉鸣都为噤音。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这副身体如今的所有伤情,都不算什么致命的问题。

这已经是他所能预料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你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亚尔伯里奇队长腺体受损了。”

“怎么会?!”

年轻的士兵吃惊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同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可大团长不是说……只是小伤?”

“我也不知道。”

同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也同样为这个消息而忐忑不安。

“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的对话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队友,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不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有在这里时间嚼舌根,不如去多打几场模拟!”

“嘴上是这么说,但你实际上心里都乐开花了吧?伊斯•哈里曼!”

“你他妈的说什么?”

被叫做哈里曼的壮汉直视着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大步向前拉进了与对方的距离,可惜对面的beta根本不吃这套,反而直接怼到他面前来。

哈里曼咧开嘴露出发达的犬齿,用嘴型无声地嘲讽着对方是不敢动手的孬种,换来了更多的怒视。

焦躁的气氛混杂着大量alpha的信息素在大厅中蔓延,就像是暴晒了许久

的柴,只需要再添一把零星的火就能吞噬在场的所有人。
  

“到此为止,都老实点。”

清脆的巴掌声带着微凉的风驱散了空气中的火气,夹杂着冰雪和松针的味道并不算厚重,甚至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但足够他控制住混乱的局势。

“让我猜猜…卢恩思、哈里曼,又是你们两个。”

凯亚披着自己宽大的外套,这件制服像是披风一样随着他的走动而飞舞下摆。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打量着自己手下这对欢喜冤家,刚刚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时都身体紧绷站得笔直。

一个眼睛四处飘,另一个低着头只看地面,就是不敢看向凯亚。

见到源头已经熄火,年轻的队长环视一周,眼睛里带着些许玩味,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看得这群好战的alpha和beta毛骨悚然。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很闲?”

“!”

“全体都有!”

随着凯亚的口令在场所有舰队成员条件反射一般肃穆站好,只是心里的不安被放到无限大。

“这么闲就去绕着场地跑大圈吧。”凯亚打了个哈欠,“没我的命令不许停。”

“……”

“还是说你们更喜欢负重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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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文章请见【Wid.4039338】。

【枭羽晨星微熹生贺24h/13:00】孤高王座

长夜余烬,星火初燃迪卢克生贺24h

活动第14棒

上一棒@歪斯道格 
下一棒@凛夜北奈♤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呢,这是给你庆祝的第二个生日了鸭。

老爷生日快乐w


【预警】ooc逻辑死有隐晦的药物依赖窒息

这俩人都不咋正常,好孩子不要学!!!

三次里碰到有劝你吃奇怪药片的“朋友”一定要远离,无论ta出于何种目的!!!

以上,望嗑得开心。


1.

你可曾见过工业革命后的残渣?


那些阴暗巷道里穿堂灰色影子,为了今天的果腹之物而奋力奔波,或是三三俩俩聚集在一起,用贪婪和敌意窥视着巷道外的光明。


这里,是枫丹。



巷道外的广场上不同于往日的光景,坑坑洼洼的地砖上突兀地出现了几顶半新不旧的剧搭帐篷。


色彩艳俗的海报和传单铺天盖地,小丑和舞女们的卖力演出吸引无数眼球,面庞姣好的驯兽师踏着轻快的步子舞动在狮群中央,那头耀眼的金发仿佛天生就是聚光灯下的宠儿,赢得诸多“上流人士”的喝彩,以及更多意味深长的笑意。


蓝发的小丑将一切尽收眼底,夸张的舞台妆随着面部的肌肉被牵引显得愈发滑稽,他踩着独轮车在场上游弋,手里的五色彩球不停地上下翻飞,配合着驯兽师的动作适当地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随着杂技演员们陆续入场,金发的驯兽师完成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站在她的狮群前,用热烈的红唇对着观众席吹了一个飞吻,引得无数钞票被竞相洒在场地上。


其中有一张恰好飘到驯兽师跟前,被她用手指夹着印上了性感的唇印,然后被叠成纸飞机重新甩回观众席,让无数观众相互争抢打做一团。


男人们为她疯狂,女人们为她皱眉,穷人们则浑水摸鱼趁乱将尽可能多的钞票和硬币收进自己的口袋,场面慌乱至极台上与台下动静互换,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谁为演员、谁为观众。


这里是枫丹贫民窟与富人区的过渡带,是黎明与黄昏的交界线。



蓝发的小丑站在角落里,厚重的妆容将他的表情掩盖了个彻底看不出悲喜。


像是看够了闹剧那般,他兴致缺缺地从阴影里离开,回到公用的化妆间里。


属于小丑的面容被一点点擦去,随着那些伤皮肤的惨白颜料褪去露出原本健康的麦色皮肤,带着异域种族特有的性感。


这才是属于他的颜色。


“你果然在这里呀~”


随着一声轻快的招呼声,金发的驯兽师出现在蓝发小丑身后,纤细的手腕从后方抱住青年的脖颈,镜子里柔美的少女与蓝发的小丑竟有些般配。


“我就知道你会提前回来偷懒的。”


“米娅……”


青年叹了口气,他早已习惯这个热烈的女孩儿对着自己动手动脚。


当所有的阻止都只剩下徒劳,那么适当地接受对方不那么过分的行为就成了一种妥协。


“嘿嘿~”


被称为米娅的金发少女并不在意青年的冷淡,应该说马戏团的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他冷漠外壳下偶尔还会发散热量的心脏。


米娅就这样陪着他卸妆,铅华散去露出青年还有些稚嫩线条的面容。


深邃的蓝眼睛里装着星海,却被刘海遮住了半个,在那下面是一道贯穿了上下眼睑,久久未愈的伤疤。


尽管并不影响视物,但阿兰佐还是下意识会用眼罩把它遮起来。


你问其中的缘由?


他不记得了。


“你一定要走嘛?”


少女啜泣的挽留无法融化去意已决的坚冰。


在黎明到来之际,孤独的小丑背着轻薄的行囊上路,临行之前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少女了个略带暖意的拥抱。


“以后…你要小心……远离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看着米娅哭泣的样子,阿兰佐哑着嗓子嘱咐着,他不想这个还未长大的女孩儿重蹈上一个驯兽师的覆辙,但是再多龌龊的话语他当真说不出口。


“我知道的…不要担心……”


金发的驯兽师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样,奋力将青年向前一推,将她心爱的他推向了无法预知的,没有自己的那个未来。


驯兽师向着小丑喊道:“阿兰佐!我不知道你的过去……”


“但这世上一定还有等着你回去的人!”


“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但你不一样!”


“去找他们吧!”


“然后……”


女孩儿在泪水和朝阳中扯出一个笑容,像极了盛着朝露的金色百合。


“好好活下去……”


【接下来的部分严重怀疑老福特不会给我过(烟

所以咱走沃蓝德吧,wid:6281154】









【枭羽/同人游戏】他们吵了一架。(一测)

终于上线了!!!好耶!

阿远啥都不会:

是的,我又不务正业做游戏了。


是的还是个文字游戏。


但是这次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没有名字的制作组】(排名不分先后)


主创: @阿远啥都不会 


IT组:  @金字塔上的猫  ,@阿远啥都不会 


文案组: @阿远啥都不会 ,@RUABI ,@Clockwork_Jellyfish  , @—— 


(还没有真正启动的)美术组: @RUABI ,@阿远啥都不会 


(其实也不算真正启动的)音乐组: @阿远啥都不会 ,@Clockwork_Jellyfish 


特别感谢:  @安也 @——  ,@凯亚的十字星✨ ,@查无此人 


以及还有很多制作突然被我抓来测试的妈咪们!在这里给你比一个超大的心!!!




再放一下预警:


【预警】



  1. 除了枭羽之外还有绫托要素,玩家将以托马的视角进行游戏。


  2. 作者是细节埋坑狂魔,虽然这次只有【第一章】,但是也有关于后期的线索。


  3. 第一章中的老爷戏份不多,很多时候活在对话里,主要是托马和凯亚的相处时光(和我的约会)





大家都是为爱发电,有兴趣加入的妈咪也可以私聊我!!(是这样,IT组真的很缺人。)




▶以及本游戏理论上是有背景和BGM的,但是优化可能很有问题,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背景加载卡顿或者BGM丢失的情况(土下座)




▶游戏最后会有个问卷【可反复作答,建议首通的时候做一次,n刷之后再做一次(土下座)】,作答时间大约在5-10分钟,有空的小可爱可以帮忙填写一下(发射爱心光波)(跪下来求你们)




▶欢迎在水区尽情讨论/催更(据说小红心和小蓝手有奇效)




以上,祝您游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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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馈/催更群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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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若】无关爱情

龙㻕云蟠-09:00



这是我在钟若tag的第一次活动!

感谢各位产粮太太为我们壮大粮仓而努力!

让我们一同祈祷新的一年继续丰收!

祝大家新年快乐!



放学后的学生就像是终于挣脱牢笼的鸟,一窝蜂涌出校门影响交通,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发泄过剩的精力。

若陀不喜欢这样,只觉他们得很吵闹。

戴着眼镜的少年人背着书包站在街角,时不时搓着被冻红的手指。在如今这么个三九天的北方依旧要奋斗到晚上十点,大概也只有高三的考生才能有这待遇。

寒风吹得他整个透心凉,手腕上廉价的电子表滴答滴答提醒同伴超时已成事实。若陀又呼出一口气试图暖暖冻到发痒的手指,随即他在凝华的水汽里看见了好友的身影。

“怎么在这站着?”钟离看见若陀连忙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我都以为你走了。”

“说好了一起回家,我就不会失约。”

若陀嘴上虽然说得轻巧,手上却很诚实地给钟离后背来了那么一下然后又被对方还击回来,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着进了个小吃铺子。

炸串配两碗清汤面,就是一顿的宵夜。

钟离是一向不在意吃什么的,都是让若陀去决定,趁着等餐的空挡好多背两个单词。

“我的大学霸诶,稍微休息一会不影响你考满分。”若陀端着两碗面回来,给钟离的那碗特意没有加葱花。

“赶紧吃吧,吃完了好回家。”

钟离从背包里抽出两双木筷子随后又递给若陀一双,听着他吐槽今天老师讲错的试题,还有他同学又做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家教的严苛让钟离遵循食不言的规矩,但听见若陀充满活力的声音还是会翘起嘴角,时不时点头回应着他的话。

一碗清汤面自然经不住两个半大小子的筷子,没几下便被他们吞进肚里去。

若陀知道眼前这位小少爷的规矩,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给他,欣赏着钟离慢条斯理擦拭嘴角的动作。

“你想好要报什么学校了么?”

“嗯。”

若陀了然地点了下头,又扬起眉笑着说:“也是,阿姨不会让你报考警校的。”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餐巾纸团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投进邻桌的垃圾桶里。

“那你呢?”

“我?”若陀歪着头想了想,“我随意吧,哪个专业好找工作就报哪个。”

像是被他这种随遇而安的态度无可奈何,钟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叹了口气。他的这位好友和自己不一样,好像是天生就不知道着急似的。

不过想想他的家庭环境,钟离注视着正在柜台前和小吃店老板交谈甚欢的若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什么劝诫的话来。

毕竟他们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若陀接过老板找来的零钱胡乱地揣进兜里,拎起书包随意甩在背上,招呼着钟离抓紧时间回家。两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这时候若陀总会抛出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而钟离多数时候只是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声。

“对了...”若陀扭过头看着身旁就连走路都规规矩矩不急不慢的钟离,“今年过年你们家也回老院嘛?”

“嗯。”

“那我还等放假之前再和你拜年吧。”若陀快走两步在石阶上转了个圈,只有在钟离面前他的脸上才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他们就这么随意地谈天说地,仿佛永远也不会觉得无趣。

一条路走到尽头将世界分成明暗两边,明明在相同的城市里却世界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到家了。”

“是啊。”钟离的目光扫过路对面明亮又整洁的花园公寓,“快些回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啊...没事,我估摸着今天她不在家。”

想起自己的母亲若陀嗤笑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钟离快些回去。家属院的路灯常年失修根本不好用,一到晚上连路都看不清,需要另外带着便携光源。

自打上次钟离差点在楼道口被小偷持刀抢劫,若陀就坚持要看着对方进防盗门才肯离开。等钟离打着手电筒的身影随着关门声消失楼道里,站在家属院大门外的若陀才安心离去,走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败絮里。

钥匙与锁芯相互摩擦发出咔哒的声音,不出意料黑暗的房间,地板上也不出意外地一片狼藉。

若陀其实不怎么喜欢水,或者说是不喜欢湿气沾染上皮肤的感觉,所以他一直都不能理解母亲喜欢养花还把家里总是弄得潮乎乎的爱好。

当然更不能理解得是,她将它们养大又在开花之前剪断根茎,任由这些无病无灾的花草死掉。

他把地板上摔碎的花盆碎片从泥土里中挑拣出来,又取来扫帚和拖把一点一点把地板清理干净,拎着收拾好的垃圾顶着寒风下楼去。

路灯下的垃圾箱旁,有几只野猫那里正在翻着什么东西,随即被他丢过来的黑口袋吓得四散逃离,只留下一只胆大的黑猫冲着若陀哈气。

“抱歉抱歉,我也没想吓到你们。”若陀又往手心里哈了几口热气,裹着衣领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那堆被猫翻出来垃圾袋吸引了视线。

他看见了一件熟悉的酒红色珊瑚绒睡衣。

在下一秒若陀听见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随即后脑传来剧痛,双目与口鼻被从后面用粗糙的布快速捂住,他在嗅到一股甜腻的味道后彻底失去知觉。

几个藏在黑暗中的影子将少年人搬上车,随着发动机的启动消失在漫漫长夜之中。

这一天,距离新年仅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世界从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消失而停止转动。

从若陀失踪到如今过去四年多的时间里,钟离产生了某种天底下只有他还记得若陀的错觉。无论是他们的同级生还是那些老师,好像都对那个失去踪迹的学生毫无印象。

这整件事都透露着魔幻的味道。

他百无聊赖地在毕业典礼上完成致辞,眼睛里映着的是同学意气风发的脸,不由得想如果若陀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再长高一些、壮一些?会不会蓄起胡子?钟离记得以前若陀就挺喜欢那种成熟风的打扮。

因为房子就住在本市,钟离并没有直接和室友出去吃散伙饭,而是先带着一些零碎物件回去了趟。

那条分割明暗的断头路在白天显得平平无奇,与这座城市里无数条普通街道别无二致可以称得上毫不显眼。

他又一次站在那条人行道上,目光注视着对面的花园公寓。若陀家的窗子上雾蒙蒙得一片,与周围其他住户的干净整洁显得格格不入,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那个晚上他回到家,习以为常地被自己的母亲劈头盖脸一通痛骂。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那个小子来往你听不懂嘛?!”

“是翅膀硬了?我的话你也不肯听了是嘛?!”

“摩拉克斯!!!”

这场以‘爱’为名的管教最终以他被已经疯魔的母亲逼着在父亲的照片前下跪,要他向父亲发誓再也不与她所认定的“恶人的儿子”有来往收场。

望着母亲哭到肿胀的面容,钟离还是选择了妥协。

彼时的少年人还保有着天真,他以为自己只需要忍耐到毕业,就可以继续和他的好友谈天说地,却没想到这次的誓言成了真,他真的失去了若陀。

再也没有人能在他的耳边念叨今天的同学又做了什么可笑的蠢事,今天的作业太多明天想直接翘课之类的话,他早已被规划好的人生中再也没有那个将他带歪的恶人。

看着母亲拿着模拟考排名在父亲的黑白照前又哭又笑,钟离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早已被母亲决定的高考志愿被改私自为了警校的定向生,在母亲的咒骂中钟离向父亲曾经的单位申请解封了那个的警号,从今往后这个号码也会伴随着他整个的职业生涯。

直到死亡将他带走,意识坠入黑暗为止。


因为私改志愿母亲大发雷霆后与他断绝了关系,拎着自己的行李和父亲的遗照离开了家。

看着如同飓风扫过的家,钟离沉默将屋内的物件一一整理,逐渐把房子恢复原样。他并没有去管后背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半袖,就这么窝在缺了角的沙发上发呆到天明。

好像是天生缺乏哭泣的能力,钟离并没有流下一滴泪水,反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打起精神出门谋些能吃饱饭的零工,在暑假里攒出了第一学期的生活费。

在警校的日子不可为不难,好在作为定向生的他无需为学杂费烦恼,同时每个月也有基础的经济补贴保证他的正常开销,又有班导热心地帮他申请的助学金,整个大学期间钟离并不需要为这些发愁。

他按部就班完成兼顾课业和训练,保证每学期的名名次足够拿到奖学金,用来维持一些房屋养护的费用。

因为出色的成绩和相貌,待人处事间带着老干部般特有的那种稳妥,看似与所有人都关系密切,实际上只保持着君子之交,时间一长渐渐地成了同级中的风云人物,为他积累了不少人脉。

就这样度过了四年还算悠闲的在校时光。

如今他继承了父亲的警号,即将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警察,终于可以放手去寻自己失踪多年的友人。

新同事们知道了他的经历都很热心,平时生活中也会帮衬着这位有些死板的小同志,让钟离难得体验到来自‘长辈’的关爱。

没过多久网监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最先挖出线索的是蒙德来进修的一位名叫温迪的新人警官,这位与钟离同年进入警队的同届生极为擅长信息处理。

他从历年失踪案件中翻找到了若陀的身份信息,又拐着弯找到了他真正的出生证明。

一个黑道头目在道上沉浮的故事被硬是拼凑了出来。

钟离注视着屏幕上与若陀极其相似的男人,如果忽略阴翳的眼神,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有关这位的消息已经被抹除得差不多了,我现在能搜到的也不多。”

“抹除?为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呢~”温迪对着钟离抛了个媚眼,手指却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数字,随即又用手磨平顺便打翻了自己的杯子。

钟离不知道温迪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但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前往目的地,地址选在了他们在街角一家隐秘度很好的餐馆里。

出乎意料的是温迪为钟离引荐了一位警队的老前辈,随后识趣地出了包间把位置留给他们。

钟离也是这时候才了解到了,有关若陀和他的父母之间的完整故事。

那是璃月港上任的市长还在的时候,为了扫清整个地下涉黑组织而撒下的大网,若陀的父亲那时候正是被撒出去的‘种子’之一,上级经过层层批阅过后封存了他的档案和警号。

从此璃月港少了一位年轻有为的警官,多了一个违反乱纪的帮派头目。

只是上级与若陀的父亲都没有想到,那时候他的未婚妻会意外怀孕,一向性格软弱的姑娘居然倔强地将孩子生了下来。

无力独自抚养孩子的年轻母亲走上了歧途,经人介绍成为了某位的地下情妇之一,然后一次次被人转手后开始学着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

直到若陀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才被安置在钟离所在家属院对面的高档花园公寓里,有了足够的财力供养若陀的一切花销。

也是在这里,两个同样被母亲以爱为名伤害的孩子遇到了彼此并成为朋友。

若陀从不会问钟离他为何总是肿着手心,钟离也不会问若陀身上的伤痕从何而来,相处得一向很融洽。

可惜没过多久,他们相互交往的事情被钟离的母亲发现了,情绪失控的她当着众人的面将钟离的脸扇得肿胀。

“你要不要脸?!不要和妓女的儿子有来往知道吗!”

 

钟离从包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薄薄的牛皮袋,里面装着的都是之前准备却没派上用场的白纸。

老前辈告诉他,失踪的若陀已经有眉目了,再等些日子上级会想办法将人解救出来,让钟离回去再耐心等待些时候,不要在继续追查下去了。

对于这位老前辈,钟离还是很尊敬的,却对他口中的‘上级’不以为然。如今的璃月暗流涌动,在追查若陀下落的这段时间他已经见到了太多东西,想要视而不见实在是太难了。

钟离拿出兜里发出响声的手机,备忘录上的闹钟提醒他今天是若陀失踪的日子。

往后的几天里钟离依旧像往常那样正常上班下班,偶尔温迪会过来和他插科打诨,顺便捞走一些他藏起来的碎茶砖回去泡奶茶喝。

临近年节同事们相互核对着值班表,问到钟离这里时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任凭队里安排。如今他孤家寡人一个,什么时候休息都无所谓,还不如把值班的时间提前,让其他同事能回去过个好年陪陪家里人。

大年三十总是混着爆竹和礼花燃放后的硫磺味道,每到这时候总是事故高发的时间。

几个一同值班的同事用平板放着春晚相互插科打诨,钟离放下终于弄好的笔录,耳朵听着同事们的笑声,眼睛盯着随时会亮起的电话。

这个注定的不眠之夜里,他们接手了五六起醉酒斗殴和聚众闹事处理到天明,在天亮前赶完最后一宗案子的笔录,才终于等到了下一轮的同事来接班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整晚精神的高度紧绷让钟离有些头痛,突然放松下来整个身体都变得懒散起来,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楼道里弥漫着异样的气味。

钟离的家住在顶层,对门的邻居早已搬走多年,于是当他在前往顶层的台阶处看见一个较之前更加明显的血脚印时,疲软下去的神经再度绷紧起来。

他不确定自己家门口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能小心地注意着楼上的动静,又从怀里取出之前超市买抽纸赠送的小小镜子,借助楼道窗子照射进来的光线,他看见了楼梯口坐着的身影。

两双眼睛在做工粗糙的镜面上彼此注视,穿越漫长的五年回到了高三的那个寒冷的三九天。

“摩拉克斯...”

坐在台阶上的若陀用沙哑的嗓子喊着老友的名字,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几次想要起身双腿却不听使唤。

“...”钟离睁大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他无数次在梦里追寻的那个身影正在他的家门口。

“若...陀?”

“是啊...”若陀看着三步并两步快速冲向他的钟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新年快乐...摩拉克斯...”

也许是将感情压抑得太久,若陀一时没忍住薅着钟离后脑上的头发,给了他一个带着血腥味的亲吻。

“我想死你了......”

他跨过了鲜血与尸骸,在炼狱中保存着最后的善良,为得就是不拖挚友的后腿,成为他本就该无限风光的履历上显眼的污点。

现在,他又看见了那于荒地中升起的烈阳。

真的很好看。


【钟若】许你山河无恙(4)

和平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海中的存在又一次卷土重来。

摩拉克斯站在山岗上目送着龙王带着仙兽与夜叉们远去,身形一闪回到了熟悉的小院里,继续完善半成品的岩枪。

在不久前他将自己的枪投入海里贯穿作恶的海魔,而新武器的锻造还需要些时间,却被这次没有任何预兆的暴动打乱了重铸的计划。

“没有兵器,就算是你也两拳难敌四腿。”若陀用绸缎细细擦拭似石似珀的重剑,“在你到来之前,我会拖住他们。”

“尽力而为便好,莫要逞强。”摩拉克斯看着他将剑收进自己的衣袖,说不上自己的心情现在究竟是担忧更多还是探究更多。

过去的若陀从未独自领军与其他的魔神正面交锋,若说全然放心才是胡话。

摩拉克斯收回心神,手中的锤子重重落下,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另一边的战场上,海兽随着汹涌的海浪前赴后继,它们已经被海洋中的污秽气息侵蚀,失去理智和自我彻底沦为杀戮的俘虏,疯狂地与仙人们厮杀在一起,不计生死不知疲倦。

全力奔袭的龙王掷出重剑张开领域,以无工为中心岩壁拔地而起将战场分割开,不待海兽们反抗地脉的力量应召而来,地火裹挟着魔神残骸的力量喷涌而出,将海兽群连带着海水一同蒸发殆尽。

霓裳抱住自己受伤的手臂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慢慢转过头注视着若陀淡漠的面容。

不同于第一次远远看见若陀出手时的战栗感觉,这次她离得太近了,甚至就站在这个男人的身侧,亲眼看见那些她无力阻止的怪物被火焰吞噬再无踪迹。

过去他们经历的争斗里若陀从未离开过帝君,偶尔的驰援大多是以救人为主,很少有人看见他出手过。新来的小仙们嘲笑着这个男人占据着帝君身边的位置,为其他更加知名的上仙们打抱着不平。

若陀从未为自己争辩过什么,许是听到了这些久而久之他开始远离人群,选择独来独往的生活,几乎除了回应帝君战场上的召唤,很少能有人或仙见到他的身影。

听得多了就连霓裳自己都快要被这些闲言碎语说服的现在,那股仅是微微接触便让她毛骨悚然的威压令霓裳清醒了过来。

她感到了害怕,这是发自灵魂深处对上位者的恐惧。

他从来都不是任何人可以妄言的存在。


霓裳想起帝君大人说过的话,若陀是岩元素创生的造物,但她不懂究竟是何等的存在才能有这种威压?

“分出几人去把信物收集回来。”

“可是!”

“不能让那些孩子永远睡在这里。”

岩龙的目光划过整片海岸,因为自己的强势介入,满是疮痍的战场诡异的平静,各方都在等待下一个契机,而他也需要积蓄地脉的力量,真正的大战爆发之时他无法确保那些东西的存在。

仙人死去后灵魂会重归大地,但总会留下一些证明其曾经存在过这世间的东西。

“必须要有人记住他们啊。”若陀低下头看着年轻的小仙,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在微微颤抖着。

他在哀伤。

霓裳咬咬下唇最终还是领命离开,若陀的目光重新定焦在海面上,尽管那里乌黑一片,但若陀可以确定对方在看着他。

“我知道你能听见。”若陀召回无工插在面前的地面上。

“魔神本应爱世人,但你们在把大海搅成荒芜之地后又想要淹没土地,让璃月的生灵再无立足之地,海洋的魔神都是这般霸道么?”

“桀桀桀桀...摩拉克斯呢?被哈尔莱德那个蠢货折断了枪吓得不敢出面,只得派你这只小蜥蜴带着这些小点心来送死?”

在黑漆漆的旋涡中央,暴动的源头将自己的一点点肢体露出海面,是一只巨大白色的类似马头的形状。

是魔神伊比西姆。


“对付你,还不需要摩拉克斯出面。”

若陀扬了扬眉,他直起身将无工重剑拔出,胳膊轻轻一甩扛在肩膀上。

“就凭你?”魔神轻蔑地笑着,他侧过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睛打量着若陀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海边的样子。”

“面对我们的威压在摩拉克斯身边站都站不稳,像是被吓坏的软脚虾一样。”

“是什么给你的勇气认为自己可以战胜我?”

海魔渐渐将身体从水中探出,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腮下弥漫出来,逐渐蔓延到了整个海面上,无数红芒在黑暗中闪烁着,他们包含着恶意窥视着陆地上的生命。

风带着海水的咸猩扬起若陀未束起的长发,也带走了龙王心中的悲切,地脉中流淌着的力量逐渐散溢到四方,积郁的力量在龙王的身后长出不同颜色的花苞。

旋涡中的伊比西姆也察觉到陆上的变化摆出了战斗姿态。


黑雾无数被魔神驱使的海兽冲破污秽,它们嘶吼着乘着伊比西姆召唤的海浪收割着一切阻挡在前的生命。

夜叉与仙兽前赴后继与异族厮杀在一起,血花染红了整片海岸,鲜血顺着海水被伊比西姆当做养料重新吸收,他召唤出更加混乱强大的深海魔物进入战场。

它们大多形状诡异,甚至有些根本没有实体,根本就是死去魔神怨念被缝合在一起的产物,在力量用尽前它们都会追逐着生者,直到将他们能抓住的一切撕成碎片为止。

“......”

若陀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将五感排除在外,留下自己的第六感知与地脉相连,感受着这片大地的一切情感,聆听着它们或空灵或活泼又或是啜泣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它们说:“跳吧。”

无数地脉之花倏然绽放,四色的元素之力齐齐喷涌而出,原本在对战的仙兽与夜叉们感受到一股吸力,竟是被齐齐吸进战场之外的地脉花丛中。

上岸的邪魔们失去了厮杀的对象,齐齐冲向不远处紧闭双目的龙王。

就在最先头的海兽即将碰触到他时,若陀突然拔地而起在兽群中辗转腾挪,他手中笨重的无工此时变得格外灵活,四种元素不时变幻轻易就将那些妖邪斩于剑下。

随着若陀在敌群中不断深入,地脉源源不断地将力量运送到他的身边供其驱使,冰霜之力为他开道,大开大合的重剑与火焰紫电并行,每次的挥斩都会带起一片血花染红来时的路。


几个闪身后雷霆与地火随着他的步伐,以若陀为中心将身边的一切劈成焦炭湮灭成灰,竟是震慑住了那些毫无理性的野兽,任由自己的主人如何叫骂也不肯再上前与龙王争锋。

若陀依旧没有睁眼,他的手腕轻旋却在下一瞬出现在海魔的面前,将纠缠着多种元素的重剑狠狠抡在伊比西姆的头顶。

来不及防备的魔神发出短促的嚎叫,无数黑色的出手从黑雾中窜出直奔龙王的命门,将他团团围住束缚在伊比西姆面前。

先是自己的海兽大军被对方单枪匹马灭掉大半,后又被自己看不起的生物所伤,这一认知使得伊比西姆出奇地暴怒。

他支起自己的大半身体完全脱离作为保护色的黑雾,催动体内的雷元素核心,发誓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陆地蜥蜴付出代价。

若陀忍受着来自海魔的攻击,地脉之力在海底悄然聚集着,而已经被愤怒吞噬理智的伊比西姆根本没有察觉他们的身下一个阵法正在悄然生成。

“你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不动了?”魔神用触手将已经没有声息的龙王砸在海床上,将自己身边的所有礁石砸了个粉碎依旧不觉得解气,竟是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若陀先生!”霓裳看见这一幕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压住不得起身,只能满脸泪痕望着仰天大笑的丑陋魔神。

那条温柔的龙真的就这么死掉了?


伊比西姆再次召唤出海兽群,这次他要一雪前耻彻底摧毁摩拉克斯所建立的城池,他用像是爬行动物的四肢将躯体彻底拉出黑雾踏上在了璃月的土地上。

突然,因愤怒而失效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但海魔已经来不及逃脱便被符阵困住。

“雷电召来。”

在漫天的雷火中,伊比西姆最后听见得是一个平静的声音。

没有任何花哨的令咒,也没有多余的花招,地脉中最纯粹的天地之力,就在成型的瞬间结果了一名魔神以及他的兽群的生命。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大地慢慢地震动着,尚残存意识的魔神扭动着眼珠,他看见了一头足有山峦那么高的巨龙,比起自己的本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对方的底气究竟出于何处。

“原来魔神也不过如此...”若陀垂眼望着漆黑的大海,最初那种畏惧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仅剩下的哀戚。

既然拥有这等力量,为何要争斗到使地脉受损,让那些更加弱小的无辜存在毙命?


恢复为本体的龙王缓慢地移动到海中,仅有几下的步伐就连大地也为之震颤,淤积的地脉之花被掀起的气浪吹散重归于地脉中,慢慢地修复着因为刚刚的大战而受损的土地。

“这是...”

终于站稳身形的仙人们惊讶的发现,周边的环境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

魔神的碎片被那有意识的紫雷劈到不见踪影,地表的植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被火焰烧焦的枯木居然也重新逢春。

“这就是若陀的力量。”摩拉克斯从云中落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立于海天之间的龙王。

“岩王帝君!”

“是帝君大人!”

摩拉克斯向众仙人点头示意简单交代后,他静静地来到若陀身边。彼时的他们在这里立下契约,又重游旧地竟已是另一番心境。

“摩拉克斯,我们会做到的,对么?”

“嗯。”摩拉克斯抚摸着若陀的鳞甲,“终有一天,璃月会海晏河清,山河永驻。”

“这是你我的契约。”

“违背者当受食岩之罚。”

金光散去后若陀变回了人类的模样,那双属于蛇类的金色竖瞳蒙了一层薄雾,他仰起头遥望远处还在异变的天空和大海,话语在舌尖百转终究是咽了下去。


这是不是可以奉旨咕咕了?(゚Д゚)ノ

【钟若】许你山河无恙(3)

摩拉克斯赶到时,龙王的震怒威慑千里,随着岩王而来几个小仙不敢上前,惊恐地将龙王大杀四方的凶相看了个彻底。

霓裳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不住地发抖,她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一切与那位看似无害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巨蛇是魔神安度西亚从地脉中带出来的魔物,不善战斗的魔神需要力量却又无法束缚这头怪物,无法驯养的巨蛇导致她的领地被毁于一旦不得不另起家园,不愿放弃力量的魔神将它驱逐到旷野,只在必要时才将蛇怪召唤至身边。

她放任自己的眷属为祸四方,对它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连自己主人都毫不畏惧的魔物,在过去也曾给霓裳这样的年轻仙人带来了无数的麻烦,最后是岩王帝君出面在划出界限,一方面是警告巨蛇,另一方面也是警示他所庇护的信徒们。

这样的怪物真的会被其他的什么存在一击就解决掉么?

摩拉克斯走到若陀身侧,龙王的衣服上满是血迹,侧脸也没有幸免沾染着星星点点的红纹。

“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若陀将小女孩交给霓裳然后站起身,“它大概是某一位的眷属。”

摩拉克斯点了点头,眼睛依旧注视着龙王的脸,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替他将血迹拭去。

“此事因我而起,自然该是我去了结。”若陀并没有觉得摩拉克斯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那条被挫骨扬灰的大蛇身上,也就任由摩拉克斯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来了又去。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不会任由这畜生伤害凡人。”摩拉克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可有受伤?”

“我是没什么事的,只是......”龙王看了看那对平安团聚的母女,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女孩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却突然大哭起来喊着‘有蛇’。

见到小丫头这个反应,若陀无奈地笑起来对摩拉克斯说:“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啊,哈哈。”

霓裳垂目来到他们身边,向摩拉克斯禀报两个凡人的情况,然后请示下一步需要他们做什么。

“回去吧,这段时间多巡逻下边界,安度西亚最近可能不会消停的。”

“是。”

仙人们带着那对母女离开后,摩拉克斯才将视线转向若陀那双不再温和的双眼,它的里面还带着隐晦的光。

燃尽巨蛇的火焰中夹杂着愤怒与哀伤,几乎将龙王抱着女孩在热浪里虚幻的身影吞噬殆尽,那并不是眼前的这个青年所拥有的力量。

“要一起去走走么?”

摩拉克斯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出几步之后又从袖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给若陀换上,等他穿戴齐整才转过身踏上安度西亚的领土。

植被无端地因冒出的火焰烧灼碳化,原本肥沃的土地化作黄沙,大风吹过带起一片沙尘露出下面的累累白骨,有属于人类的,也有其他生物的。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若陀皱着眉看着这片被备受蹂躏的土地无语凝噎,这里原本也应该开美丽的花,飞鸟和兽群可以纵情嬉闹,或许人类还会在这里用他们聪明的脑袋在魔神的帮助下建立城邦开垦田地。

摩拉克斯带着若陀龙王走了许久,他们用双脚丈量焦土,走过生灵涂炭,抵达了他的目的地,这里是海与陆地的分界。

“那些是?”

“魔神,还有他们的领域。”

大海和天空像是被打破后强行拼在一起的扭曲岩块,大块的碎片挤压着更小的,它们相互碰撞然后再次产生新的扭曲,如此往复轮回永不停歇。

海面之下一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阴影正在肆意游荡,属于它的那块‘碎片’将大海撞出无数裂痕,一声巨响之后从海底而来更大的黑影将它撞得粉碎,黑色的水柱席卷着无数残肢断臂冲上天际,在那片污秽的颜色的正中,若陀看见了几个似触手又似某种生物头部的东西探出来。

若陀可以确定,‘它’正在看着他们。

 

或许是忌惮摩拉克斯的存在,那位水生魔神在僵持片刻后重新回归深海,在它离开后那片水面已经被魔神的碎片污染,不详的颜色和浓重的怨念萦绕不散,仿佛正在窥视着一切有生命的存在,要将他们拉入深海。

“原来魔神...并不都是都像你这个样子。”

“我?”摩拉克斯侧过头等着龙王的未尽之言。

若陀深深得叹出一口气,似乎是想把刚才受到的压力发泄出去,那股被不可言明的东西盯上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

“爱着这里,爱着这世间。”若陀收紧拳头,“我本以为魔神的诞生是为了引导更加弱小的生灵在这里繁衍生息,就像是那些人类,他们太弱小了,就连最年幼的龙蜥都可以轻易杀死他们。”

“可是这些家伙...看上去只想要破坏......”

“陆地上的......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安度西亚,也是这个样子么?”

摩拉克斯没有回答他的困惑,而是略微抬下颌用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注视着大海之下,那些奇形怪状的正在黑暗中游弋的深海魔神,它们注意到来自地上的视线发出嘶吼,警告着视线主人的冒犯。

若陀看不见海面下所得发生的事,他眼睛的里是被污染的海,耳朵里的是大地的哀嚎,龙王咬紧牙关却又无从下手,满是怒火却无处发泄。


“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摩拉克斯收回视线,“璃月本不该是这幅样子。”

“曾经我也遇到了一对凡人的母女,却没有救下她们。”

若陀看着摩拉克斯面无表情的脸,从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中读出了哀伤,他在为自己没救下那两名小小凡人而自责。

“总有人要站出来结束乱世,将一切拨入正轨,只是这条路注定遍地荆棘,哪怕只有一点点细微的可能性我也想去试试。”摩拉克斯将视线收回,他望着还有些懵懂的若陀说出自己唯一的请求。

“守护群山的龙王啊,你可愿借我一臂之力?”

龙王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摩拉克斯的手指修长而无害,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双手的主人会是一方神明?

连番经历这么多认知以外的东西,若陀龙王无奈地笑了起来,认识到自己的无力和所面对的敌人的强大,他低下自己的头颅将单膝置于地上。

“如果您需要......”

想要拯救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这里的地脉在啜泣着向他求助,为了拯救它必须做好足够的觉悟,只要眼前的魔神能够做到,即便是需要他作出牺牲也没有关系。

从一开始带着懵懂和向往离开地底,到现在清楚认识到璃月大地遭受的威胁,本能让他不能坐视自己赖以为生的地脉被肆意污染践踏而不管。

龙王相信着眼前这位名为摩拉克斯的存在,也只能相信摩拉克斯能改变这一切。

“请随意差遣我吧,只要您用得上的话。”

龙王与岩王帝君立下了互不背弃的契约。

在随后的无数个日夜,过去的集镇慢慢演化形成了小小的城市,古龙与魔神并肩驰骋在璃月的大地之上,成为了让一众神魔退避锋芒的存在,逐渐将那个缥缈的野望拉到现实。

在难得的空闲时间,若陀偶尔会四处走走逛逛,看看那些刚刚从战火中拯救出来的地方,满目的却只有疮痍和悲凉,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会好起来的。”龙王在心里这样慰藉自己,岩元素自脚下奔涌而出,将目之所及之处的魔神残念震碎后埋入地下。

“只要没有了这些东西,再过不久这里就会恢复成本来的面貌吧。”

若陀打开腰间的荷包洒下了把种子,属于水的元素力包裹着它们与泥土融为一体,等待着来年的春暖花开。

 

长生种对于时间并不敏感,在若陀也感到些许疲惫的时候,尚存的魔神们在相互制衡中默契得都选择沉寂起来,璃月陆地上的纷争也终于达到了平衡点。

有了更多自由时间的龙王不再像过去那样四方云游,现在的他更喜欢靠在摩拉克斯身边,感受着对方身上属于岩的元素力,让他偶尔不安分的心跳变得平稳。

这种没有由头的心慌让若陀很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本就繁忙的摩拉克斯,再加上心悸的感觉不常出现来得快去得也快,干脆就这么当做没发生过。

每每等到天空放晴的时候,若陀总是喜欢坐在枝杈之间倾听着岩石和大地的细语。

偶尔树下会有路过的矿工们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主动与这位岩王帝君的左膀右臂打招呼,然后得到了龙王彬彬有礼的回应。

他将从岩石传来的只言片语里汇总出来的消息告诉矿工们,确保这些人类不会在路上遇到危险,随后便纵身一跃消失不见,将他们感激的声音抛于身后。

结束今天例行巡查的龙王才慢悠悠回到住所,循着那抹让他安定的气息找到了它的主人。今天的摩拉克斯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在书房的软榻上对着纸质文稿写写画画。

若陀进来时摩拉克斯抬了下眼皮,随后拍了拍自己身侧已经用包着烈焰花的花蕊制成的手袋炉暖好的被褥。龙王打着哈欠,熟门熟路得爬到温暖的地方侧躺着,露出陶醉又满足的表情。

“可还满意?”摩拉克斯手指划过将书本翻了一页,任由若陀将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满意极了...没想到只是提了一嘴,你竟是真的制了一个。”

若陀侧过脑袋扫了一眼摩拉克斯手里的书,然后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软软的手袋炉昏昏欲睡,任由摩拉克斯将手指插进自己的长发里。

几千年的朝夕与共,即便是对他们这样对时间不敏感的存在也难以忽视,若陀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待在摩拉克斯身边总会让他有种莫名的舒适。

而摩拉克斯虽然没有提过,却从未将他赶走,或许他也不讨厌这样的接触吧。


【枭羽】19.3°

我终于赶上了QAQ

宝们!迟到的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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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清晨于你而言是什么样子呢?

是微凉拂面的风,清脆悦耳的鸟鸣,还是晨跑时陌生人友善的微笑?

凯亚麻木地抬起头望向窗帘的缝隙,换做以往或许他也会这么想着。

在晨起后拉开窗帘,和那些叽叽喳喳的无名小鸟道一声早安,然后准备好自己的晨跑用具出门,与坡下向那位有着漂亮玫瑰花园的老妇人问好,然后开始一天的悠闲。

 

厚重的窗帘阻隔了部分朝阳,将房间分割出黑白两面,而在那黑暗中一点猩红时隐时现。

蓝发的青年在角落里席地而坐,他还穿着昨天出门时的衣服,任由手指间的香烟燃尽化作飞灰,在地毯上慢慢地积累成堆。

客厅里的摆设有些杂乱,一些书和包装纸箱被随意摆放着,空气里还弥漫着桌上披萨散发的油腻香气,除了被临时收拾出来的放在门厅的行李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它们的主人打算出门远行。

“亲爱的凯亚,这里是【森林蔷薇】的米兰达。很高兴地通知你,经过我们的慎重考虑,决定邀请你成为我们新门店的甜点师之一。”

“你可以在收到留言后三个工作日内来这里参观你未来的工作台,我想你会喜欢上这...”

挂掉聒噪了一整晚的电话录音,凯亚拖着晃晃悠悠的身体来到窗前,手指轻轻用力将窗帘完全打开。失去了布料的遮挡,已经升起的太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轻微闭拢随即又再次睁开。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青年拎着箱子沉默地走过街道,一如那年十九岁的他独自带着只箱子来到这处陌生的地方。

无声无息地到来,然后安安静静离开,仔细想想倒是有些小小的浪漫。

与自己居住了六七年的街道告别,凯亚乘上了前往机场的网约车。司机是个难得的热心肠,帮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仿佛并不因为与雇主约定的时间太早而带着情绪上班。

这让凯亚很满意,也乐于和这位好先生聊聊天来打发路上的通勤时间。

“所以说你这次是要回家?”

“是的,离开太久总是会变得格外想家。”凯亚揉着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一整晚没睡的恶果找上了他,整个前额止不住地痛着。

“的确,离开久了怎么也要回去看看...”

中年司机非常认同凯亚的话,正打算与他聊聊自己离家出来打拼的经验,却被播音员用平静的声音讲出一条消息吸引走了注意力。

“晨曦酒庄?那个跨国企业的前董事去世了?”

在等红灯的时候司机还在回味刚刚听见的猛料,还有什么消息能比这条足以使蒙德金融业震荡的新闻更能使早间档沸腾的呢?

司机意犹未尽地转换频道,果不其然早间财经的那两位喜欢八卦的主持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有关晨曦酒庄跨国集团最近的一些动向。

凯亚靠在椅背上不想对这些无关者的评价发表看法,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安抚自己的头痛。

“到了机场我需要买点止痛药。”他默默地想着,而胃里的翻江倒海让他在购买清单上再加一盒晕车药。

只是直到登机他都没有买到任何能缓解身体不适的小药片,明明是错开了早高峰的时间,但前往机场的公路却奇迹一般地堵起了车。

“麻烦...”

 

当凯亚终于赶在死线登机的时候,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头痛与胃痛交替着的折磨已经让他筋疲力尽,等到爬到座位上时凯亚已经能感到自己湿透内衬正贴在背后的粘腻。

他向空姐要了毯子和止痛药,试图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很可惜早些年被他糟践得千疮百孔的胃不领情,止疼药并不能缓解任何的痛苦。

“真疼啊......”凯亚整个人缩成一团没精打采的,最后干脆窝在座椅上准备就这么睡到落地。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总是脆弱的,多少年未曾找上他的委屈没有由来地蔓延。

飞机的广播里是机长低沉的声音,空乘们起身安抚乘客的情绪,这些都与凯亚无关,疼痛编织的牢笼将他困在里面不得解脱。在气流的颠簸中他按下了呼叫键,颤抖的手指勉强在餐巾纸上写下了熟人的联系方式,防止被“不必要的人”发现行踪。

在彻底昏迷之前的瞬间,他听见了有位女士在尖叫,也许是被他突然间失去意识的样子吓到了。对于吓坏空姐和同行人这件事他感到很抱歉,但他现在真的想要好好睡一觉来逃避那无休止的疼痛。

只可惜在梦里的他依旧不被放过。

凯亚回到了过去,回到了父亲突然病重昏迷的日子。那时候家里乱做了一团,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仅比他大两三岁的兄长肩膀上。

家里每天都有熟悉的或陌生的脸谱进进出出,带着恶意和嘲弄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着莱艮芬德这个庞然大物的陨落后来分一杯羹。

看着没日没夜泡在书房,被压力和思绪磋磨到失去光彩的兄长,他想要帮上忙却无从下手。

无论是作为个人的能力和人格魅力,还是养子与亲子的身份之别,凯亚很明白自己与迪卢克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差距。在与自己妥协之后,他选择帮助兄长管理好后背的那些细枝末节,不让那些宵小轻易渗透进他们最后的堡垒。

只是年少的他还是太过年轻,根本意识不到被抛弃来得如此之快。

 

凯亚再次睁开眼时是某个并不确定日期的清晨,墙上时钟的秒针还在勤勤恳恳,告诉他现在是七点钟。

他摸着身上穿的病号服,肉眼可见的地方并没有自己的手机,也就无从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或许等下他还会收到一张天价账单,在发现自己付不出之后便要将他扭送进警察局之类的戏码。

凯亚就这么发着思维,在被巡房的护士发现他醒来后,安静的病房来来往往了数不清的医生和护士。

“我现在真的感觉还好。”凯亚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安抚面前紧张过度的年轻医生,“请问有见过我带来的衣服吗?”

接过小医生递过来的口袋,他的衣裤和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都还在。凯亚靠在墙头摆弄着自己因为信息轰炸卡住的手机,这时候他才确定自己居然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未接电话和电子信息红点的99+彰显着自己不可忽视的存在,有艾德琳的,还有一些老友的,还有以前的同事和工作伙伴找不到他发来的问询。

丽莎提着慰问品进门的时候凯亚还在回消息,两位许久未曾联系的死党相互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各忙各手头上的事。

他们的关系好像一如当年,那消失的六年时间并不存在。

丽莎揪着洗净的葡萄自顾自吃起来,那双平静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已经张开的青年。六年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外表上的不同,谈吐上的沉稳是时间刻在他身上的痕迹。

记忆里的他依旧稚嫩,而眼前的他已面目全非。

丽莎见凯亚放下手机便把手里的葡萄碗递到他面前,美丽的律师小姐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凯亚正用手指夹着那枚饱满的紫色果实犯起了职业病,发散思维如何把它加进自己的甜品里,想得太入迷反而没听清死党再说什么,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丽莎。

“我说,你为什么,现在回来。”丽莎翻了个白眼,她从背包里取出镜子,一边给给自己补妆一边说道:“晨曦的产权纷争已经解决了,现在回来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我也没想要做什么。”凯亚最终还是把葡萄粒放回了小碗里,他正隐隐发痛的胃正在警告他别不自量力。

“很早之前我和莱艮芬德就已经了结,现在又何必掺和进去自讨没趣?”

“了结?”丽莎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含义,眼睛一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嗯,这次我就是回来祭拜一下父亲,他老人家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给他送一枝花。”

“节哀...”

“也没什么,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凯亚歪着头对律师小姐露出安抚的笑容,这时丽莎才看清他被刘海半遮住的右眼有些异常。

“等等,你的眼睛?”

“噢,这就是另外的无聊故事了,我个人觉得你可能不感兴趣。”

 

丽莎并没有停留很久,打工人的生活总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事务所的电话打破了叙旧时间,律师小姐耸耸肩与凯亚交换了新换的电话号码后起身离开。

死党离开后凯亚躺回被窝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不舒服,等护士小姐给他扎上今天的液体之后,凯亚重新拿起手机随意翻着网页。

最近几天的新闻并不出意外,都是有关那位蒙德过去的酒业大亨的消息。

凯亚手指慢慢向下滑动,最后停在了一张正面照上,正是被他记着、怨着了六年的人。

他的义兄,迪卢克·莱艮芬德。

凯亚已经记不清那天与迪卢克争吵的过程了,但是却能清楚地记得迪卢克的脸。对他一向温和的兄长面部表情地看着他,凯亚能够确定如果自己继续留在那里的话,他或许真的会被迪卢克杀死。

最后,年轻的莱艮芬德用生硬的语气喊来警卫,让他们粗暴地把自己拖出了老宅送上前往异乡的飞机。

会恨嘛?凯亚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恨迪卢克,但依旧对他有着抱怨。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罔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丢出暴风眼,那个傻子以为自己可以担下这些责任,把自己弄到狼狈不堪,被老鼠们机关算尽咬到鲜血淋漓。

他的兄长太过正派了。

凯亚用指腹抚摸着迪卢克的照片,艾德琳的请求停留在收件箱里,她对于兄长的近况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介绍,最后请求自己能够在这段时候回来陪伴在他的身边。

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凯亚确实想要不管不顾地直接飞回来,可冷静下来之后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迪卢克当年那么决绝地将他送走,面对突然回来的自己,他骄傲的兄长会怎么做呢?

而促成当年他强硬态度的诱因又是什么?

无数的线头被埋在隐秘的角落,他需要抽丝剥茧查清楚这些事情。

 

“没想到你会找上我。”

“哈哈,毕竟现在愿意见我,还能帮我揭晓谜题的人也只剩下您了。”凯亚摇晃着酒杯轻嗅陈酿微甜的香气。

在听到对面身着红裙的女士的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用带着撒娇的语气对她说:“我想博学又善良的爱丽丝女士一定不会对我吝啬的,对不对?”

“你这个小滑头,永远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向大人讨要糖果吃。”

爱丽丝最受不他软乎乎的撒娇了,在这些孩子都还很小的时候,沉默乖巧的凯亚永远是最能讨人心疼的那个。

“其实以你那个聪明的小脑袋瓜,多少已经能猜到不是吗?”爱丽丝轻抿一口酒水,红色的葡萄酒染上了她原本就艳丽的唇,属于上位者的高贵是她最好的铠甲,总是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自己的猜测与发生的现实多少还是不同的。”

“哦?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骗你?”

“您不会的。”

爱丽丝注视着青年仿佛永远没有脾气的温和笑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向他吐露了一点点过往。那些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凶险像极了陌生的故事,只是这些都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曾经出现在迪卢克身上的经历。

爱丽丝讲完故事便起身离开,留凯亚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自我消化。

巨大玻璃向下看去是忙忙碌碌的车流与人群,中心商圈象征着财富永远是被向往着的存在,但又有几人能明白这背后有多少不见流血的纷争。

“都难以自保了还想要把我摘出去......”凯亚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你是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啊,我亲爱的傻哥哥。”

当隐线都被串联起来,最终组成了一篇有关于笨拙的哥哥为了保护唯一的至亲选择成为恶人的故事。

“原来你没有想要抛弃我......”

蓝发的青年侧着脸看向天空,夕阳初下的余晖尚在,满天红霞与远山分外缱绻。也许是被温暖的亮色刺痛了眼,他胡乱地将泪水抹去,选择结账起身离开。

 

他开始明白艾德琳究竟为何突然来信了。

整个跨国集团被拆分后,还能被迪卢克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仅剩下百年历史的酒庄以及它的配套酒店,如果迪卢克想要重振家门必定会从这两点入手,而在有关这方面的人脉已经被那些豺狼牢牢把控。

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感性,这位看着他们长大的女仆姐姐都希望他能回来,帮助迪卢克度过这个难关。

为了不引人注目,凯亚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丽莎的建议临时借宿在她的家里。感谢神通广大的律师小姐,在短短几天时间之内就调查到了所有凯亚需要的资料。

“你要这些做什么?”丽莎拎起一叠已经被凯亚整理出来的文档,里面除了一份个人资料以外剩下的都是菜谱。

“筛选可以合作的人。”

“合作?这些人不是分家之后拆出去的门店......你要挖这些门店的主厨?”丽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凯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死党脑袋坏掉了。

凯亚并不解释什么,他将文件们分成好几份,时不时在自己随身的本子上画上几笔或者翻找些什么,在最终完成之后他躺倒在羊毛地毯里,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当年的任性。

 

那时候的他身处异乡又孤身一人,被强制送走后无论吃任何东西他总是会尝出苦涩的味道,渐渐开始抗拒进食。

因为厌食和强迫性暴食没过多久肠胃就被折腾出了毛病,溃疡和穿孔把他的体重折磨到仅剩下可怜的九十斤。

就在他准备轻生的时候,来自至冬的同学给他带了一块从家乡带来的巧克力,那轻微的苦涩中带着腻人的甜味,是他的舌头这段时间第一次尝到了苦以外的味道。

他私自从商学院退学,在一家甜品店成为学徒,这也是他第一次忤逆兄长的决定。

对‘恰到好处的甜蜜’的追求是他所有作品的核心。

从默默无闻的小小学徒慢慢成为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甜点师傅,又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拜入那位以制作树干蛋糕成名的【拾枝者】门下开始学习巧克力制作,直到两个月前他的老师戴因斯布雷宣布他通过考核达到了出师的标准。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作为甜点师就这么度过余生,而却阴差阳错成为了解决困局的钥匙。

这大概就是那位来自璃月的古董店老板所说的,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戴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自己的储物间。

尽管岁月和时光对他的容貌格外宽容,但五十多年间积累的杂物还是骗不了人的。

他从角落的纸箱里翻出老相册,其中一张赫然是年轻时候的他与一名蓝发青年的合照。戴因抚摸着相片中人的脸庞,向他的挚友倾诉着一些不能与外人说的心事。

“我不知道那孩子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你们都姓亚尔伯里奇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很聪明也很勤奋。”

“和你不一样,嘴巴甜得很,会哄得那些姑娘心花怒放,就是胃口不怎么好,身体也不如你那样像个野地金刚。”

“亚尔伯里奇家没有就此断绝,你在下面就放心吧。”

他将相册重新收好,然后准备开始打扫灰尘却手机铃声打断,正是他刚刚还在念叨的凯亚。

“日安,我亲爱的老师,愿您依旧身体安康,容貌依旧。”

戴因沉默地将凯亚的吹捧听完,然后嗤笑一声回了句:“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我需要一份您的授权,还有我出师作品的代理销售权委托声明。”

戴因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太阳穴的青筋一定鼓起来了,他又不是那种强占学徒出师作品的黑心货,这兔崽子又搁着作什么妖呢?

“回头发我份格式,我只负责签字。”

“好嘞。”

戴因看着手里被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

“亲爱的亚尔伯里奇,我决定收回刚才那句话,这兔崽子就是个麻烦精!”

凯亚心满意足地从传真机了取出戴因的授权文件和签名,然后以戴因的名义私下约见了那几位被他筛选出来的主厨,很顺利地得到了对方的善意,顺水推舟地在自己的朋友圈将消息散播出去。

戴因的【拾枝者】可以说是巧克力领域的权威之一,在蒙德这样自由和浪漫著称的国家更是受到追捧,也是依靠着这种影响力,凭借一处很小的店面凯亚创造了新的商业奇迹,而这一切也自然瞒不过迪卢克的眼睛。

 

比起最初知道凯亚私自回来时的震怒,他已经学会平复自己的心情去思考他的弟弟究竟想要做什么。

凯亚已经从他的视线中离开太久,久到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迪卢克甚至有些不敢认他。

他太瘦了,仿佛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举起来那样。

迪卢克找到艾德琳询问凯亚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没有好好读大学反而去做甜点?

艾德琳将这些年里的事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地说给他听,无论是因为厌食选择退学,还是被劫匪打伤右眼视力受损,都讲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佛她一直在现场旁观。

“为什么不告诉......”迪卢克有些不可置信,却还是咬住下唇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那时候的他已经没办法再顾及更多。

一想起那些老不死在他面前用暧昧的口吻喊着凯亚的名字,他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因愤怒而感到牙根发痒。

在这分别的六年时间里,他花了太多精力只为了让那些能威胁到凯亚的人彻底消失。于是企业分割前夕,最后的那个找上了迪卢克,在他的办公室里歇斯底里。

“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那些人也都是被你害死的?”

“迪卢克·莱艮芬德!我们好歹也是和你父亲一起开疆扩土的长辈!你就因为我们一时的嘴快就要致我们于死地?”

“你这是乱伦!你对得起你刚死去的父亲嘛?!”

最后,也是因为这个人把事情闹大,他才没来得及在举办父亲的葬礼时把凯亚接回家,也就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

 

迪卢克很清楚自己喜欢凯亚,喜欢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安静弟弟。

凯亚会无条件听从和信任他所说的任何话,会在他闯祸的时候帮他打掩护,会在他疲惫的时候悄悄递过来蜂蜜水再分走一部分作业,会用崇拜的眼神在角落里一直望着他。

这份爱随着时间逐渐发酵成烈酒,使得迪卢克对弟弟的占有欲愈发强烈,也是因为这份扭曲的情感,终究让他的双手染上了血。

在父亲中风昏迷不醒的时候,所有人都乱成一团。

他被一桩桩找上门的事情弄到焦头烂额,原本就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他听到了风言风语,那些自称长辈的家伙窥视着莱艮芬德家的养子,并企图用动荡的局面逼迫他就范。

于是,他像是发疯一样把凯亚驱逐出蒙德,不允许任何人联络他,甚至就连每个月打生活费的账户都要用加密账户多次中转才能放心。

他以为自己这么做能护他周全,可现实却与他所希望的背道而驰。

现在的凯亚究竟打算什么,他想象不出也无法推测。如果他亲爱的弟弟想要向自己复仇,迪卢克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老爷......”

艾德琳把迪卢克失落的表情看在眼里,她也不清楚凯亚少爷有什么打算,也无法安慰眼前这位已经伤痕累累的青年家主。

他们就这么一站一坐相对无言,望着电视报道里那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侃侃而谈。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呢?亲爱的。”

“不要叫得这么亲密,我会当真的,丽莎。”

凯亚对着律师小姐眨了下眼睛,然后收到了丽莎的一对白眼。

“现在的主动权不在我这里,而是要看那边的消息。”凯亚从冷柜里取出早上做好的新品,正是他为月底的圣诞节准备的巧克力。

“尝尝?”

“但愿你没有往里面加一些奇怪的东西。”

丽莎谨慎地拿起一颗方形的巧克力,上次凯亚往巧克力里加了辣椒和薄荷的事让她现在对凯亚投喂的任何甜品都持保留态度。

在凯亚再三保证之后,丽莎勉为其难地品尝了一下,入口的微凉苦涩被葡萄酒的香甜冲淡,凉意过后留下细腻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微甜,一如凯亚过去的那些作品那样令人惊艳。

“哇哦......”

“看样子你喜欢它。”凯亚在接待完其他的客人后,看了眼丽莎面前空无一物的瓷碟,露出了然的笑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它亮相?你的那些小迷妹和贵妇人们肯定会为它狂热。”

“圣诞节吧。”

“圣诞...啊......”

丽莎抬了下眼皮想到了另一件事,晨曦酒庄也会在这个圣诞节重新开放,这是巧合么?

可惜她的这位死党并不打算现在就为她解答疑问。

直到圣诞节的第二天,丽莎被小姐妹传递给她消息的消息震惊了,连忙大口喝了三杯柠檬水才把舌头找回来。

“怎么不骚死你呢?凯亚·亚尔伯里奇!”

 

晨曦酒庄的宴会是从平安夜的晚上六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圣诞节的中午。

艾德琳确定了宾客名单,女仆们也完成了最后一次演习,确保可以将百年世家的风范展现出来。

会场被装点妥当,低调中又透着奢华,美酒与佳肴,鲜花与珠宝。

这里是人间的不常有,是历史积累出的雍容华贵。

 

大财阀聚集在场地中心相互问候,小家族们则在更远处或抱团或攀比较量。他们都在等着莱艮芬德新家主的到来,然后决定该以何种姿态对待这个风雨飘摇的老牌贵族。

随着时间推移宴会的气氛逐渐炒到了顶点,而迪卢克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现身。他行走于各个势力之间得体且有礼,今晚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参加这次晚宴的人,无一不被被这位贵公子的谈吐和气质所吸引。

他一视同仁与到场的来宾问好,询问对方是否满意这次的宴请。直到他走到了一个角落,看见熟悉蓝发蓝颜的异国青年站在他面前时,从容的面具还是被打碎了个彻底。

凯亚原本背对着人群,手里正举着一杯香槟就着月色浅酌,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看上去与其他来参加宴会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人们随着青年家主的视线望去,正是最近风头正盛师出名门的甜品师。看热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们想要看看两个人都是年少有为的天之骄子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你......”

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迪卢克还是没忍住先做出妥协,然后却被凯亚一巴掌拍进自己怀中的文件袋打蒙了。

“看看?”凯亚依旧带着看似纯良的笑容,他用下巴示意迪卢克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装着一小盒巧克力的样品,一份合同、一份个人简历,以及...一枚男士指环。

当那枚指环被迪卢克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时,前排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惊叹凯亚的胆大包天,又幸灾乐祸地嘲讽他自不量力,然后又被迪卢克下一秒就将指环套在自己手上的举动惊掉了下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不管不顾往手上套。”凯亚将杯子放在餐桌上,走到迪卢克面前用手臂环着胸傲慢地抬起下巴。

“知道。”迪卢克注意到凯亚手上那枚一摸一样的指环,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不尝尝那颗巧克力?特意给你准备的,一颗下去保证......”

原本还想继续吓唬人的甜点师被酒庄老板一口吞的动作震住了,以前的迪卢克可从来不会在人前做出这么失礼的动作。

“酒心巧克力,很好吃。”迪卢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弟弟,“你之前的作品我都尝过,这个更好吃一些。”

“特意为你准备的。”凯亚扯了扯嘴角,“酒心的原料用得可是特选的19.3°的酒王。”

“......”迪卢克对这两个数字太敏感了,19和3分别是凯亚离开那年是年纪和月份,他还在怨自己。

这个认知磨平了迪卢克之前收到戒指的喜悦,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和凯亚僵持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已经产生的间隙注定无法消失。

“脸色这么差做什么?”凯亚欣赏着迪卢克的变脸,心里的那些怨气终于散去。他的眼睛撇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主动拉住迪卢克的手跑出会场,任由身后的喊叫与口哨此起彼伏。

他们跑过花园和栅栏,然后在月下的葡萄园中相拥接吻,就像六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两个年轻人说着稚嫩的爱恋。

喜欢与爱从不会随着时间而磨损,未来的他们还有许多个伴随着巧克力和葡萄气息的六年。


【枭羽】西风警局日常XV

沉迷走剧情,还试了试新排版,不知道是这种读得舒服,还是以前的读得舒服呢......

趁着还记得这个故事走向赶紧码一下,下一章绝对爆炒凯哥无脑开车了(盖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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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凯亚·亚尔伯里奇而言惊险刺激是生活的必需品,他喜欢游走于危险和风险之间,总是会做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行为,也导致他在单位里永远是最显眼、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侧肋被螺丝刀贯穿的地方在灼烧,那种炙热感已经蔓延到里他的半个胸腔又痛又热又痒,高热和愈发粗犷的呼吸声提醒着警官先生,或许是他的肺叶出现了一点点的大问题。

       失去神之眼后他能仰仗的只有身上的几根铁丝,以及自己的这颗脑子。

       如果能坚持到午夜还没有被杀掉,那么之前埋下的暗线就会强行暴力突破把他捞出去,而代价就是他的那些小动作肯定会被迪卢克抓住尾巴,然后一点一点被连根拔起。

       迪卢克很讨厌他以前的‘同事们’,尽管他本人对‘护卫’并没有什么恶感,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是‘护卫’之一,而且还是在最终考核里站到最后的那个。

       凯亚倒是挺为自己的成绩感到骄傲的,只是迪卢克不喜欢听这些。

       为了安抚兄长那颗有些神经质的脆弱心脏,作为一个体贴的弟弟自然要照顾到他的情绪,明面上任由兄长遣散原本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的亲卫,背地里以另外的名义将他们分散到莱艮芬德的角落里。

       最刺激的事莫过于,他这么多年在迪卢克眼皮子底下违背他的意志却从未被戳穿。

       如果说迪卢克的霸道和死板有多让他生厌,那么这种成功的愚弄就有多让他畅快,这简直比被迪卢克当做玩偶肆意发泄个三天三夜还要爽上百倍。

       凯亚忍着从气管返上来的血腥直皱眉,这口血痰在喉咙里卡了很久,但这点味道比起他所在的这狭小空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此刻的他正趴在一只满是尘埃和肉屑的长条木箱子里,虽然警官先生没有什么洁癖和强迫症,但是这味道真的能让人恨不得把半年前的晚饭也吐出来。

       凯亚并不想深究这个木箱曾经是用来做什么的。

       木箱子紧贴地面将离去的脚步声传递进他的耳朵,出于谨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爬出去,不出所料门外原本安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看上去是真的离开了。

 

       在恢复行动力后他就观察了整间屋子的布局,铁钩、诡异的玻璃器皿、几只堆在一起的大木箱还有在里面安家的老鼠,而顺着木箱向上看就是一个护栏名存实亡的排风管道,简直是像有人希望他注意到那样明显。

       既然那两个家伙希望他走这里就说明其他的出路已经被封死,前进的方向只有被设定好的一条绝路。

       凯亚脱下自己的马丁靴,从鞋底又捞出来几跟细铁丝随意扭出几个小小的锁套,又忍痛把自己新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铁丝上,刚刚用来卸护栏的粗铁条被他当做连接栓别在一起。

       被从箱子里强行拽出的老鼠们被套上锁套,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拉着外套窜进管道间留下混乱的痕迹,凯亚随手把之前薅下来的布料纤维洒在入口,伪装出自己是从这里逃走的假象。

       将一切安排妥当的警官先生按照原定计划那样,灵巧地钻进原本属于老鼠们的窝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啮齿动物的尿液和腐肉的异味覆盖了他的存在,这也是他有那个自信不被发现的原因。

       在彻底确定安全之后凯亚小心地钻出木箱,排风系统巨大的轰鸣掩盖了细微的开门声,让他能顺利从那个房间脱身。

       赤着脚猫着腰在杂物的阴影中缓慢移动着,位于水池之下的空间充满了潮气,让他本来就艰难的呼吸雪上加霜。

       他路过之前听见声响的铁门,里面传出细碎的啜泣和呼吸声,这条走廊里的七个房间除去自己所在的那个以外,剩下的六个房间里只有一个有些声响。

       凯亚回忆了一下丽莎发给他的资料,除去已经被发现的那个被砸断腰的年轻学生,应该还剩下五个失踪人员,一个老师、一个面包房的收银、一个图书管理员以及另外两个学生。

      现在他能确定之前袭击他的那个小兔崽子就是其中之一,档案上那张照片和在监控室看见他的窝囊样子简直一个德行。

      原本以为的受害者反过来成为了施暴者,也不知道这一开始就是两个人的谋划,还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成了从犯。

      在确定这条走廊没有任何疑似监控之类的现代设备后,凯亚才光明正大走出阴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另一条没被动过手脚的通风管道。 这里位于大量杂物的后面,可以称得上是这条走廊的视野盲区,除非特意绕到后面来不然是看不见的。

      凯亚对着这里积累的灰尘咧了咧嘴,就这个厚度估计连那两个家伙都不知道这里还存在着这么一 处入口。

      用手里最后的几根细铁丝努力了好一会,腐朽老旧充满污渍的管道路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凯亚踩着潮湿的苔藓还有一些黏糊糊的东西钻进管道里,里面不出他所料早已是老鼠和灰尘的甜蜜爱巢。

      他捏着自己的鼻子用嘴来摄取氧气,虽然这样有害身体健康,但总比打喷嚏引来敌人要好得多。

      通过与神之眼之间的联系,凯亚感受到自己的神之眼一直在移动,也许是被那个男人带在了身上,如果想要拿回来就必须找到他,而找到他说不定就能找到剩下的那几个失踪者。

      在确定好方向后凯亚尽可能轻缓地在管道里移动着,这里的空间还算宽敞,除了机器的轰鸣一直在不断回响以外可以称得上是他过去潜入的最安全的一个通风管了。

 

       按道理这种管道式的集中通风系统可以连到所有能覆盖的房间,凯亚蹑手蹑脚爬到第一个拐角浓郁的血腥和尿骚味引起了他的注意,正是那个发出呜咽声音的房间。

       里面的男人被锁在类似刑讯椅的结构上面,至于为何说类似是因为那东西是一张被灌注在地上的水泥椅,男人的双手被锁链牢牢绑在扶手上已经血肉模糊,而他的身上也几乎没什么好肉,那张脸更是布满手掌印涨得通红。

       凯亚确定他还活着便爬向下个房间,与之前推断的一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随着探索的管道越来越多,凯亚发现了这处建筑的蹊跷。

       之前在下面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出入口,而钻进这管道里才发现废水处理厂地下空间的大小远超他的想象,有很多条这样的七个房间并一排的走廊。

       在心里默背里一下地图后,他便向着自己神之眼的方向继续移动,路过什么有声响的房间也会过去确定下情况,大脑里绘制了一张大致的平面图。

       这些走廊和房间的结构都极其相似,七个房间里最末尾的那个是铁钩,其余的都是灌注的水泥椅子,上面均是沾满了被‘使用’的痕迹。

       还有几间比较特殊的房间,它们的温度很低墙壁上甚至能看见结出的霜花,靠墙摆着的架子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毫不遮拦地向凯亚展示着里面的内容物。

       赫然是人体各种被切割下来的组织!

       凯亚搓了搓自己被冻僵的手指,拥有冰属性神之眼的他原本就比常人更耐低温,既然连自己都觉得难捱说明这里应该是专门建造的冷藏室之类的地方。

       他继续向着感知的方向迂回前进将所有的房间探明情况,或许是因他久久不露面,他的神之眼又开始呈现有规律的来回移动,想必是那位绑匪先生正在焦虑了。

       等凯亚终于慢悠悠地赶到里中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倒是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之前四处都找不到的其他倒霉蛋都在这里,正赤身裸体地被关在笼子里。

       几个大男人像是怕极了下面来回走动的男人,都像是鹌鹑一样聚成一团,好像这么做会让他们更安全似的。

    “他怎么还没来!”捅伤凯亚的少年终于等不耐烦了,他拎着那把沾着毒药的螺丝刀走到铁笼前把里面的人吓得抱头鼠窜,可笼子只有这么大点他们又能逃到哪去呢?

    “乔司,我警告过你。”唐纳德走上前去把发疯的乔司拎了起来。

       少年挥舞的螺丝刀被他缴械,只能冲着男人嘶吼着,反而不管不顾咬上里唐纳德的脖颈。绑匪先生显然早就看穿了他的行动轨迹,手掌一压一推正中乔司的腹部,让他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不要再惹我生气,你应该清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击倒在地的少年断断续续地笑着,他擦了擦嘴角吐出的秽物然后爬到唐纳德的脚边,少年细手的手指正挑拨着男人的象征,刚刚还发出癫狂笑声的嘴此刻正吐露着爱意。

 

       看着下面正在做着原始运动的两人,凯亚靠在铁板上一边给自己正在发热的脑袋降温,一遍看动作片看得津津有味。

       少年人的柔韧性就是好,可以摆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让早已成年的老司机都叹为观止,如果不是实际情况不允许他甚至想吹几声口哨给下面那对野鸳鸯助助兴。

       只是笼子里的那几人就没凯亚这么轻松写意了,在被抓到这里后这些失踪者都被唐纳德用各种方式折磨过。

       在他们之中的乔司原本是反抗最激烈的那个,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最听唐纳德话的一个,也是他亲手砸断了自己同学的脊柱,然后将人踹进了下面的水池里。

       野鸳鸯们可以偷欢,鹌鹑们瑟瑟发抖粉饰太平,可警官先生却不能继续偷懒下去了。

       凯亚揉着自己的额角缓解头痛,趁着这个机会观察了这个大厅的整体结构。

       关着人质的铁笼顶端被套着铁链与一个起落架相连,但他却注意到从轻型起重机上延伸出的另一端锁链。平台的下面正散发着白色的蒸汽,因为看不见凯亚没办法判断下面究竟是热水池还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还想看清更多的时候,绑匪把少年像是破抹布一样丢到边地上,他提起裤子将之前困扰凯亚的另一条锁链拉了过来,用手铐和皮带将少年捆在上面。

       唐纳德启动起重机,随着吊钩的上升少年和铁笼逐渐达到了平衡,显然与三个人外加一个铁笼的重量相比,少年的体重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因为笼子的重量乔司被高高得吊在半空,被手铐束缚的双手成为了唯一的受力点,没一会就将他的手腕割出血痕。

    “唐纳德·莱恩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乔司看上去非常震惊,他死死盯住下方拿着遥控器的男人。

    “我那么爱你...甚至为你杀了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警官先生打了个哈欠,高热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大脑的运行速度了,选择继续蛰伏的他并没有贸然出去,而是把那个刚刚被年长情人抛弃的小兔子的咆哮和指责当做提神醒脑的背景音。

        托这位小疯子的福,之前的一头雾水随着劫匪架好的摄影机逐渐明了,这个男人想让自己做‘选择’,他想重现当年他自己经历过的那个案子。

        因为怀疑物检科的康纳调换了自己的镇定剂,凯亚就顺手调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背景,意料之中得干干净净。家族三代无犯罪记录,父母与凯亚算是同僚都是业界有名的警司,甚至他的大哥西蒙还是迪卢克的大学室友。

        原本如此干净的背景凯亚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但在他的大学时期的一条心理辅导记录引起警官先生的好奇,康纳的申请原因是‘因导师受到不公正待遇造成的抑郁倾向’这种奇葩理由。

        至于那位让康纳出现‘抑郁’倾向的导师好像就叫做唐纳德·莱恩斯,感谢那位被挂在半空中的兔崽子,让凯亚可以确定绑匪的真实身份。

        唐纳德取出自己的手机确定时间,早已经超过了他原本的预计,若不是手中的神之眼还在闪烁,他甚至都怀疑那个被捅的家伙已经被毒死在了管道里。

        为了这个计划他策划了这么久,已经成为了无法跨越的执念不会轻易放弃。

        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当年为了救更多的人,选择牺牲自己的女儿莫妮卡的举动是对的。疯狂的前法医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边陲小镇重复着自己的实验,但是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白老鼠无一不是选择了自己的女儿,对其他处在危险之中的人的生命置之不理!

        这些干扰他实验的‘数据’最后都被他‘清除’掉了,没有用的结论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就在唐纳德已经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曾经的熟人联系上了他,也丢给他一个更有挑战的课题,一个警察对于这件事会怎么选择?

        当听到故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纳德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为何总会‘实验’失败了,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变量,那就是做出选择的人不仅仅是父亲,更应该是一个科班出身的警察。

        他接受了对方的邀请来到了蒙德城,见识到了对方扭曲的喜好才惊讶地发现,过去嫉恶如仇的自己居然已经可以平静地看着一个生命在面前被蹉跎消亡。

        选定目标,进行绑架,对方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出选择的人要由他指定。唐纳德并不想得罪这位慷慨的合作人,自然接受了他的提议锁定了那一位拥有异国血统的年轻男警官。

        除去乔司这个奇怪的变态以外原本计划都进行地好好得,直到前些天他再也联系不上那个慷慨的合作者,委托对方寻找场地的计划也泡汤了,只得自己动手在夜晚游荡在蒙德的大街小巷,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处勉强能接受的地方。

        找不到与当年一致的机械和场地已经够让他焦躁的,再加上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小鬼一直在耳边叫,终于让唐纳德忍无可忍大喊着让他闭嘴。

        乔司似乎终于明白了唐纳德是真的不在乎他了,被失血和失温双重折磨的少年眼前开始出现双影,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那个蓝头发,少年又神经质地笑了出来对着那个虚影大喊大叫。

    “我要死啦~哈哈哈哈...你也要死了!我的好警官,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等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唐纳德顺着那个小疯子喊叫的方向向上看,映入眼帘的却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彪头大汉。

    “你们...!”唐纳德想要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却突然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松开,连同另一手的神之眼也丢了出去。

        只见他抓过凯亚的神之眼的那只手开始逐渐冰晶化,顷刻之间便碎成了细小的冰晶,但那些霜花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它们顺着爆裂流血的伤口一路向上很快占据了他的整个胳膊。

        凯亚靠在铁板上向前伸出手控制着冰晶,在唐纳德分心的瞬间操控着冰元素入侵了他的细胞,远离神之眼再加上距离操控元素对身体的负担是巨大的,他小麦色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粉,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耳朵里传来的阵阵白噪音让他听不见‘护卫’们的呼喊,直到力竭凯亚躺倒在满是油渍和灰尘的通风管道里彻底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