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

究极杂食生物,cp会好好分门别类,祝各位磕得开心。

【钟若】车马喧

首先,祝老爷子生日快乐!

请接受迟到的屑的生日祝福,来年请多指教!和我一起等若陀大爷落地!

预警:严重的OOC,有车非清水,部分重口味描写,脑子偶尔有病还会黑化的帝君x陪他疯陪他闹的聪明陀哥。

以上,祝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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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渐歇,舞尽歌停。

嬉闹了整晚的商街慢慢沉寂,带着烟酒与女儿家的脂粉香气进入梦乡,而下城则是呈现着另一番景象,归航的号子在天边的光霞乍破间唤醒了冷清的海港。

 

清晨的码头总是忙碌的。

乘着夜色出海的渔船们陆续靠岸,船把头跳上堤坝与水手们将吃饭的家伙事固定稳当,一筐筐海货被随意摆在岸边,与往来的商贩开始今天的讨价还价。

热闹的晨市里人头攒动,孩童拉扯着母亲的衣袖用好奇的眼睛打量摊位上从未见过的新鲜玩应。

在底层讨生活的小商贩大多选择更加廉价的海鱼,钱货两讫后连忙担起扁担赶回住所,他要趁着鱼还新鲜的时候把它们加工成晚上要兜售的半成品。

忙碌的他们并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早市的阴影处,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码头上的交易场。

 

若陀出现在这里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他穿着一件浅色料子的外褂,看上去与随处可见的管事并无二致,迈着闲散的步子在摊位之间走走停停,偶尔路过时还会顺手将扒手刚偷到的钱袋塞回失主的腰间。

遇到感兴趣的新鲜海产他会蹲下与水手们商讨价格,用几句巧话便将价格定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区间,付下定金后又另请他们送到指定的地方。

有些船的水手本是不愿的,但看到那双镜片后带着得体笑意的眼眸,他温润的模样让人实在生不起恶感,不知不觉就被他的话术绕了进去,又看在跑腿费实在丰厚的份上,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送货上门的请求。

这边若陀用小楷在纸条上仔细地写着地址,人群的另一头突然传来骚动,水手好心拉了若陀一把,让他得以从混乱的人群中抽身免得被波及到。

青年将手中的字条交给水手,然后就这么站在安全处踮着脚尖看热闹。

只见骚乱中心的几张面孔都在刚刚若陀打过交道,许是这些被他顺走‘战利品’的蠢笨小偷们终于发现自己被旁人移花接木,仗着人多势众竟是直接生起事端来。

“他们是?”

“嗨,先生您有所不知。”水手对混混们嗤之以鼻,他与同伴快速收起摊位上的东西,以免今天的收入成了竹篮打水。

“这些人本是前阵子刚从矿区来的流氓无赖,一开始还晓得去打些零工维持生计,可这时间长了数量越来越多,又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偷鸡摸狗的勾当,隔三差五就要闹这么一次。”

“千岩军...就不管嘛?”若陀抬了抬眼镜,他注意到这些矿工每做一件事后都会不自觉看向角落,那里站着几名面生的中年汉子。

“聚众闹事千岩军的军爷们自是要管,可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不是长了顺风耳,每每等到千岩军赶到的时候早就跑没影了。”

若陀的视线重新回到骚乱的中心。

事态再次升级,那些闹事者居然将靠近路边的摊位通通掀翻,之前没有看清人数现在这么细瞧下来居然有数十人之多,难怪这些小渔船的水手们敢怒不敢言。

与水手作别后,若陀趁着旁人不注意躲入阴影处,几下借力顺着门柱翻到石梁上,仔细观察着骚乱源头们的一举一动。

突然那些原本砸得正欢的流氓地痞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他们齐齐丢下了手头的东西钻入混乱的人群,而角落里那些壮汉也早就不见踪影。

他们就这样快速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留下了一地鸡毛和叫骂。

在这些宵小全部离去后千岩军才姗姗来迟,若陀望着那位教头气急败坏的模样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那水手所言不虚,这些闹事者有很大的可能是失业的矿工。

前段日子黑岩矿场出现大面积塌方砸死了不少人,致使整个璃月上下严抓采矿业的安全问题,不少中小型私人矿场被抓住把柄长期无法开工,于是出现了大批的裁员潮。

失去收入的矿工们走投无路沦为草莽,而治理者却对他们不管不问。

为了生计矿工聚集到市区从最初的聚众骚扰到如今的明抢最终成为祸患,而负责守护城池的军队自知理亏对他们同情至极,屡次三番放跑这些可怜之人。

“好一出‘官逼民反’啊。”

 

下城百姓间的小打小闹传不到戏台茶舍,也穿不透戏角们的婉转的唱腔。

端坐于雅间首座上的男人正用修长的手指在掌心打着拍子,时不时还会闭上眼跟着哼唱几句,显然也是位个中好手。

他身着褐色缎面长袍,其上用金丝勾勒出繁复的回纹,下摆处的暗纹隐隐呈现出龙鳞的形状,稳重大气中隐隐透出几分雍容味道。

面如冠玉,坐立如松,但要说最出彩的,还是那双不怒自威仿佛永远都如静水般的菱瞳凤目。

茶馆的老板小心翼翼侍候在其左右,生怕惹得这位有一丁点的不悦,他接过女茶师送来的新茶殷勤地送到男人面前,被对方拒绝也丝毫不气恼,就站在一旁面露谄媚听候吩咐。

若陀进门后看见的,便是着么副滑稽景象。

 

“你来了?”

钟离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转过头望向门口,说出了进入包间后的第一句话。

掌柜闻言悄悄打量起新进来的青年人,不同于坐着这位充满进攻性的气场,新进来这位显得更加温雅些,他的面上带着笑意好像没什么脾气那般。

只是说出的话就远比他的面相要凶恶百倍。

“都按照你的吩咐解决了,我给鲁老三留了根独苗。”若陀随意拿起之前被茶馆老板碰过的茶盏,却被钟离轻轻一握任由那它摔在地毯上。

“怎么?”

钟离并未回答他,而是将下属重新递来的热茶送到若陀跟前,对他说道:“驱驱寒气。”

“哈,我没那么娇气。”

若陀虽然这么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眼里的笑意却骗不了人,他喝茶的姿势并不讲究,干脆是两指拎着杯沿轻抿上一口,竟是喝出了辛辣的味道。

“这是?”

“特意给你备的,是姜茶。”

“那...多谢先生惦念?”

“嗯。”

钟离看着若陀将整杯姜茶饮下,在他吐着舌头皱眉时像变戏法一样摸出了颗饴糖,很熟稔地放在若陀的手心。

“你比我预计来得迟些。”

“啊,遇到些趣事。”若陀侧靠在圈椅中,将自己半个身子像没骨头一样依在把手上,“又是难得去趟晨市,买了些稀罕的虾和鲍贝。”

“若陀......”

看见男人有些哀怨的脸,青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生’不喜食海鲜,更是对海中那些带有粘液的软体动物敬而远之,甚至已经严重要只是看见都会全身不适的程度。

这是他们行会里公开的秘密。

“不会直接拿给你吃,是七娘要用来和猪肉臊子做馅的,你不是前几天还念叨想吃云吞面。”恶作剧成功的若陀见好就收,与钟离聊起早上闹事的矿工。

钟离放下杯盏在脑海中重构若陀所描述的场景,思索片刻后叹了口气说:“那些矿场在逼迫七星做出选择。”

“我也是这么想,但他们为何会觉得自己能左右决策?因为现在的七星凋零式微么?”

“亦或者他们并非璃月本地人。”钟离重新拾起杯盏轻抿一口,“年前我收到消息,有外人套用身份收购矿坑,价格远超于当时的市价,不少想要出手的矿主都与他有过接触。”

“知道了。”若陀直起身抻了个懒腰,“我晚些时候回来。”

“路上小心。”

就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钟离目送若陀离开,然后坐在原地等待他再次归来。

钟离重新沉浸在戏文的世界里,一对兄弟相互帮持成就事业的故事让他忆起往昔,那段于他和若陀而言都异常艰难,但又弥足珍贵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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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甚么?


之后内容老福特不会给发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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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若】许你山河无恙(4)

和平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海中的存在又一次卷土重来。

摩拉克斯站在山岗上目送着龙王带着仙兽与夜叉们远去,身形一闪回到了熟悉的小院里,继续完善半成品的岩枪。

在不久前他将自己的枪投入海里贯穿作恶的海魔,而新武器的锻造还需要些时间,却被这次没有任何预兆的暴动打乱了重铸的计划。

“没有兵器,就算是你也两拳难敌四腿。”若陀用绸缎细细擦拭似石似珀的重剑,“在你到来之前,我会拖住他们。”

“尽力而为便好,莫要逞强。”摩拉克斯看着他将剑收进自己的衣袖,说不上自己的心情现在究竟是担忧更多还是探究更多。

过去的若陀从未独自领军与其他的魔神正面交锋,若说全然放心才是胡话。

摩拉克斯收回心神,手中的锤子重重落下,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另一边的战场上,海兽随着汹涌的海浪前赴后继,它们已经被海洋中的污秽气息侵蚀,失去理智和自我彻底沦为杀戮的俘虏,疯狂地与仙人们厮杀在一起,不计生死不知疲倦。

全力奔袭的龙王掷出重剑张开领域,以无工为中心岩壁拔地而起将战场分割开,不待海兽们反抗地脉的力量应召而来,地火裹挟着魔神残骸的力量喷涌而出,将海兽群连带着海水一同蒸发殆尽。

霓裳抱住自己受伤的手臂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慢慢转过头注视着若陀淡漠的面容。

不同于第一次远远看见若陀出手时的战栗感觉,这次她离得太近了,甚至就站在这个男人的身侧,亲眼看见那些她无力阻止的怪物被火焰吞噬再无踪迹。

过去他们经历的争斗里若陀从未离开过帝君,偶尔的驰援大多是以救人为主,很少有人看见他出手过。新来的小仙们嘲笑着这个男人占据着帝君身边的位置,为其他更加知名的上仙们打抱着不平。

若陀从未为自己争辩过什么,许是听到了这些久而久之他开始远离人群,选择独来独往的生活,几乎除了回应帝君战场上的召唤,很少能有人或仙见到他的身影。

听得多了就连霓裳自己都快要被这些闲言碎语说服的现在,那股仅是微微接触便让她毛骨悚然的威压令霓裳清醒了过来。

她感到了害怕,这是发自灵魂深处对上位者的恐惧。

他从来都不是任何人可以妄言的存在。


霓裳想起帝君大人说过的话,若陀是岩元素创生的造物,但她不懂究竟是何等的存在才能有这种威压?

“分出几人去把信物收集回来。”

“可是!”

“不能让那些孩子永远睡在这里。”

岩龙的目光划过整片海岸,因为自己的强势介入,满是疮痍的战场诡异的平静,各方都在等待下一个契机,而他也需要积蓄地脉的力量,真正的大战爆发之时他无法确保那些东西的存在。

仙人死去后灵魂会重归大地,但总会留下一些证明其曾经存在过这世间的东西。

“必须要有人记住他们啊。”若陀低下头看着年轻的小仙,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在微微颤抖着。

他在哀伤。

霓裳咬咬下唇最终还是领命离开,若陀的目光重新定焦在海面上,尽管那里乌黑一片,但若陀可以确定对方在看着他。

“我知道你能听见。”若陀召回无工插在面前的地面上。

“魔神本应爱世人,但你们在把大海搅成荒芜之地后又想要淹没土地,让璃月的生灵再无立足之地,海洋的魔神都是这般霸道么?”

“桀桀桀桀...摩拉克斯呢?被哈尔莱德那个蠢货折断了枪吓得不敢出面,只得派你这只小蜥蜴带着这些小点心来送死?”

在黑漆漆的旋涡中央,暴动的源头将自己的一点点肢体露出海面,是一只巨大白色的类似马头的形状。

是魔神伊比西姆。


“对付你,还不需要摩拉克斯出面。”

若陀扬了扬眉,他直起身将无工重剑拔出,胳膊轻轻一甩扛在肩膀上。

“就凭你?”魔神轻蔑地笑着,他侧过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睛打量着若陀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海边的样子。”

“面对我们的威压在摩拉克斯身边站都站不稳,像是被吓坏的软脚虾一样。”

“是什么给你的勇气认为自己可以战胜我?”

海魔渐渐将身体从水中探出,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腮下弥漫出来,逐渐蔓延到了整个海面上,无数红芒在黑暗中闪烁着,他们包含着恶意窥视着陆地上的生命。

风带着海水的咸猩扬起若陀未束起的长发,也带走了龙王心中的悲切,地脉中流淌着的力量逐渐散溢到四方,积郁的力量在龙王的身后长出不同颜色的花苞。

旋涡中的伊比西姆也察觉到陆上的变化摆出了战斗姿态。


黑雾无数被魔神驱使的海兽冲破污秽,它们嘶吼着乘着伊比西姆召唤的海浪收割着一切阻挡在前的生命。

夜叉与仙兽前赴后继与异族厮杀在一起,血花染红了整片海岸,鲜血顺着海水被伊比西姆当做养料重新吸收,他召唤出更加混乱强大的深海魔物进入战场。

它们大多形状诡异,甚至有些根本没有实体,根本就是死去魔神怨念被缝合在一起的产物,在力量用尽前它们都会追逐着生者,直到将他们能抓住的一切撕成碎片为止。

“......”

若陀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将五感排除在外,留下自己的第六感知与地脉相连,感受着这片大地的一切情感,聆听着它们或空灵或活泼又或是啜泣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它们说:“跳吧。”

无数地脉之花倏然绽放,四色的元素之力齐齐喷涌而出,原本在对战的仙兽与夜叉们感受到一股吸力,竟是被齐齐吸进战场之外的地脉花丛中。

上岸的邪魔们失去了厮杀的对象,齐齐冲向不远处紧闭双目的龙王。

就在最先头的海兽即将碰触到他时,若陀突然拔地而起在兽群中辗转腾挪,他手中笨重的无工此时变得格外灵活,四种元素不时变幻轻易就将那些妖邪斩于剑下。

随着若陀在敌群中不断深入,地脉源源不断地将力量运送到他的身边供其驱使,冰霜之力为他开道,大开大合的重剑与火焰紫电并行,每次的挥斩都会带起一片血花染红来时的路。


几个闪身后雷霆与地火随着他的步伐,以若陀为中心将身边的一切劈成焦炭湮灭成灰,竟是震慑住了那些毫无理性的野兽,任由自己的主人如何叫骂也不肯再上前与龙王争锋。

若陀依旧没有睁眼,他的手腕轻旋却在下一瞬出现在海魔的面前,将纠缠着多种元素的重剑狠狠抡在伊比西姆的头顶。

来不及防备的魔神发出短促的嚎叫,无数黑色的出手从黑雾中窜出直奔龙王的命门,将他团团围住束缚在伊比西姆面前。

先是自己的海兽大军被对方单枪匹马灭掉大半,后又被自己看不起的生物所伤,这一认知使得伊比西姆出奇地暴怒。

他支起自己的大半身体完全脱离作为保护色的黑雾,催动体内的雷元素核心,发誓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陆地蜥蜴付出代价。

若陀忍受着来自海魔的攻击,地脉之力在海底悄然聚集着,而已经被愤怒吞噬理智的伊比西姆根本没有察觉他们的身下一个阵法正在悄然生成。

“你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不动了?”魔神用触手将已经没有声息的龙王砸在海床上,将自己身边的所有礁石砸了个粉碎依旧不觉得解气,竟是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若陀先生!”霓裳看见这一幕想要冲上前,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压住不得起身,只能满脸泪痕望着仰天大笑的丑陋魔神。

那条温柔的龙真的就这么死掉了?


伊比西姆再次召唤出海兽群,这次他要一雪前耻彻底摧毁摩拉克斯所建立的城池,他用像是爬行动物的四肢将躯体彻底拉出黑雾踏上在了璃月的土地上。

突然,因愤怒而失效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但海魔已经来不及逃脱便被符阵困住。

“雷电召来。”

在漫天的雷火中,伊比西姆最后听见得是一个平静的声音。

没有任何花哨的令咒,也没有多余的花招,地脉中最纯粹的天地之力,就在成型的瞬间结果了一名魔神以及他的兽群的生命。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大地慢慢地震动着,尚残存意识的魔神扭动着眼珠,他看见了一头足有山峦那么高的巨龙,比起自己的本体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对方的底气究竟出于何处。

“原来魔神也不过如此...”若陀垂眼望着漆黑的大海,最初那种畏惧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仅剩下的哀戚。

既然拥有这等力量,为何要争斗到使地脉受损,让那些更加弱小的无辜存在毙命?


恢复为本体的龙王缓慢地移动到海中,仅有几下的步伐就连大地也为之震颤,淤积的地脉之花被掀起的气浪吹散重归于地脉中,慢慢地修复着因为刚刚的大战而受损的土地。

“这是...”

终于站稳身形的仙人们惊讶的发现,周边的环境不再像之前那样压抑。

魔神的碎片被那有意识的紫雷劈到不见踪影,地表的植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被火焰烧焦的枯木居然也重新逢春。

“这就是若陀的力量。”摩拉克斯从云中落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立于海天之间的龙王。

“岩王帝君!”

“是帝君大人!”

摩拉克斯向众仙人点头示意简单交代后,他静静地来到若陀身边。彼时的他们在这里立下契约,又重游旧地竟已是另一番心境。

“摩拉克斯,我们会做到的,对么?”

“嗯。”摩拉克斯抚摸着若陀的鳞甲,“终有一天,璃月会海晏河清,山河永驻。”

“这是你我的契约。”

“违背者当受食岩之罚。”

金光散去后若陀变回了人类的模样,那双属于蛇类的金色竖瞳蒙了一层薄雾,他仰起头遥望远处还在异变的天空和大海,话语在舌尖百转终究是咽了下去。


这是不是可以奉旨咕咕了?(゚Д゚)ノ

【钟若】许你山河无恙(3)

摩拉克斯赶到时,龙王的震怒威慑千里,随着岩王而来几个小仙不敢上前,惊恐地将龙王大杀四方的凶相看了个彻底。

霓裳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不住地发抖,她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一切与那位看似无害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巨蛇是魔神安度西亚从地脉中带出来的魔物,不善战斗的魔神需要力量却又无法束缚这头怪物,无法驯养的巨蛇导致她的领地被毁于一旦不得不另起家园,不愿放弃力量的魔神将它驱逐到旷野,只在必要时才将蛇怪召唤至身边。

她放任自己的眷属为祸四方,对它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连自己主人都毫不畏惧的魔物,在过去也曾给霓裳这样的年轻仙人带来了无数的麻烦,最后是岩王帝君出面在划出界限,一方面是警告巨蛇,另一方面也是警示他所庇护的信徒们。

这样的怪物真的会被其他的什么存在一击就解决掉么?

摩拉克斯走到若陀身侧,龙王的衣服上满是血迹,侧脸也没有幸免沾染着星星点点的红纹。

“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若陀将小女孩交给霓裳然后站起身,“它大概是某一位的眷属。”

摩拉克斯点了点头,眼睛依旧注视着龙王的脸,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替他将血迹拭去。

“此事因我而起,自然该是我去了结。”若陀并没有觉得摩拉克斯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他现在的心思全都在那条被挫骨扬灰的大蛇身上,也就任由摩拉克斯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来了又去。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不会任由这畜生伤害凡人。”摩拉克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可有受伤?”

“我是没什么事的,只是......”龙王看了看那对平安团聚的母女,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女孩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却突然大哭起来喊着‘有蛇’。

见到小丫头这个反应,若陀无奈地笑起来对摩拉克斯说:“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啊,哈哈。”

霓裳垂目来到他们身边,向摩拉克斯禀报两个凡人的情况,然后请示下一步需要他们做什么。

“回去吧,这段时间多巡逻下边界,安度西亚最近可能不会消停的。”

“是。”

仙人们带着那对母女离开后,摩拉克斯才将视线转向若陀那双不再温和的双眼,它的里面还带着隐晦的光。

燃尽巨蛇的火焰中夹杂着愤怒与哀伤,几乎将龙王抱着女孩在热浪里虚幻的身影吞噬殆尽,那并不是眼前的这个青年所拥有的力量。

“要一起去走走么?”

摩拉克斯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出几步之后又从袖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给若陀换上,等他穿戴齐整才转过身踏上安度西亚的领土。

植被无端地因冒出的火焰烧灼碳化,原本肥沃的土地化作黄沙,大风吹过带起一片沙尘露出下面的累累白骨,有属于人类的,也有其他生物的。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若陀皱着眉看着这片被备受蹂躏的土地无语凝噎,这里原本也应该开美丽的花,飞鸟和兽群可以纵情嬉闹,或许人类还会在这里用他们聪明的脑袋在魔神的帮助下建立城邦开垦田地。

摩拉克斯带着若陀龙王走了许久,他们用双脚丈量焦土,走过生灵涂炭,抵达了他的目的地,这里是海与陆地的分界。

“那些是?”

“魔神,还有他们的领域。”

大海和天空像是被打破后强行拼在一起的扭曲岩块,大块的碎片挤压着更小的,它们相互碰撞然后再次产生新的扭曲,如此往复轮回永不停歇。

海面之下一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阴影正在肆意游荡,属于它的那块‘碎片’将大海撞出无数裂痕,一声巨响之后从海底而来更大的黑影将它撞得粉碎,黑色的水柱席卷着无数残肢断臂冲上天际,在那片污秽的颜色的正中,若陀看见了几个似触手又似某种生物头部的东西探出来。

若陀可以确定,‘它’正在看着他们。

 

或许是忌惮摩拉克斯的存在,那位水生魔神在僵持片刻后重新回归深海,在它离开后那片水面已经被魔神的碎片污染,不详的颜色和浓重的怨念萦绕不散,仿佛正在窥视着一切有生命的存在,要将他们拉入深海。

“原来魔神...并不都是都像你这个样子。”

“我?”摩拉克斯侧过头等着龙王的未尽之言。

若陀深深得叹出一口气,似乎是想把刚才受到的压力发泄出去,那股被不可言明的东西盯上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

“爱着这里,爱着这世间。”若陀收紧拳头,“我本以为魔神的诞生是为了引导更加弱小的生灵在这里繁衍生息,就像是那些人类,他们太弱小了,就连最年幼的龙蜥都可以轻易杀死他们。”

“可是这些家伙...看上去只想要破坏......”

“陆地上的......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安度西亚,也是这个样子么?”

摩拉克斯没有回答他的困惑,而是略微抬下颌用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注视着大海之下,那些奇形怪状的正在黑暗中游弋的深海魔神,它们注意到来自地上的视线发出嘶吼,警告着视线主人的冒犯。

若陀看不见海面下所得发生的事,他眼睛的里是被污染的海,耳朵里的是大地的哀嚎,龙王咬紧牙关却又无从下手,满是怒火却无处发泄。


“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摩拉克斯收回视线,“璃月本不该是这幅样子。”

“曾经我也遇到了一对凡人的母女,却没有救下她们。”

若陀看着摩拉克斯面无表情的脸,从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中读出了哀伤,他在为自己没救下那两名小小凡人而自责。

“总有人要站出来结束乱世,将一切拨入正轨,只是这条路注定遍地荆棘,哪怕只有一点点细微的可能性我也想去试试。”摩拉克斯将视线收回,他望着还有些懵懂的若陀说出自己唯一的请求。

“守护群山的龙王啊,你可愿借我一臂之力?”

龙王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摩拉克斯的手指修长而无害,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双手的主人会是一方神明?

连番经历这么多认知以外的东西,若陀龙王无奈地笑了起来,认识到自己的无力和所面对的敌人的强大,他低下自己的头颅将单膝置于地上。

“如果您需要......”

想要拯救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这里的地脉在啜泣着向他求助,为了拯救它必须做好足够的觉悟,只要眼前的魔神能够做到,即便是需要他作出牺牲也没有关系。

从一开始带着懵懂和向往离开地底,到现在清楚认识到璃月大地遭受的威胁,本能让他不能坐视自己赖以为生的地脉被肆意污染践踏而不管。

龙王相信着眼前这位名为摩拉克斯的存在,也只能相信摩拉克斯能改变这一切。

“请随意差遣我吧,只要您用得上的话。”

龙王与岩王帝君立下了互不背弃的契约。

在随后的无数个日夜,过去的集镇慢慢演化形成了小小的城市,古龙与魔神并肩驰骋在璃月的大地之上,成为了让一众神魔退避锋芒的存在,逐渐将那个缥缈的野望拉到现实。

在难得的空闲时间,若陀偶尔会四处走走逛逛,看看那些刚刚从战火中拯救出来的地方,满目的却只有疮痍和悲凉,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会好起来的。”龙王在心里这样慰藉自己,岩元素自脚下奔涌而出,将目之所及之处的魔神残念震碎后埋入地下。

“只要没有了这些东西,再过不久这里就会恢复成本来的面貌吧。”

若陀打开腰间的荷包洒下了把种子,属于水的元素力包裹着它们与泥土融为一体,等待着来年的春暖花开。

 

长生种对于时间并不敏感,在若陀也感到些许疲惫的时候,尚存的魔神们在相互制衡中默契得都选择沉寂起来,璃月陆地上的纷争也终于达到了平衡点。

有了更多自由时间的龙王不再像过去那样四方云游,现在的他更喜欢靠在摩拉克斯身边,感受着对方身上属于岩的元素力,让他偶尔不安分的心跳变得平稳。

这种没有由头的心慌让若陀很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本就繁忙的摩拉克斯,再加上心悸的感觉不常出现来得快去得也快,干脆就这么当做没发生过。

每每等到天空放晴的时候,若陀总是喜欢坐在枝杈之间倾听着岩石和大地的细语。

偶尔树下会有路过的矿工们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主动与这位岩王帝君的左膀右臂打招呼,然后得到了龙王彬彬有礼的回应。

他将从岩石传来的只言片语里汇总出来的消息告诉矿工们,确保这些人类不会在路上遇到危险,随后便纵身一跃消失不见,将他们感激的声音抛于身后。

结束今天例行巡查的龙王才慢悠悠回到住所,循着那抹让他安定的气息找到了它的主人。今天的摩拉克斯难得没有出门,而是在书房的软榻上对着纸质文稿写写画画。

若陀进来时摩拉克斯抬了下眼皮,随后拍了拍自己身侧已经用包着烈焰花的花蕊制成的手袋炉暖好的被褥。龙王打着哈欠,熟门熟路得爬到温暖的地方侧躺着,露出陶醉又满足的表情。

“可还满意?”摩拉克斯手指划过将书本翻了一页,任由若陀将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满意极了...没想到只是提了一嘴,你竟是真的制了一个。”

若陀侧过脑袋扫了一眼摩拉克斯手里的书,然后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软软的手袋炉昏昏欲睡,任由摩拉克斯将手指插进自己的长发里。

几千年的朝夕与共,即便是对他们这样对时间不敏感的存在也难以忽视,若陀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待在摩拉克斯身边总会让他有种莫名的舒适。

而摩拉克斯虽然没有提过,却从未将他赶走,或许他也不讨厌这样的接触吧。


【枭羽】19.3°

我终于赶上了QAQ

宝们!迟到的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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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清晨于你而言是什么样子呢?

是微凉拂面的风,清脆悦耳的鸟鸣,还是晨跑时陌生人友善的微笑?

凯亚麻木地抬起头望向窗帘的缝隙,换做以往或许他也会这么想着。

在晨起后拉开窗帘,和那些叽叽喳喳的无名小鸟道一声早安,然后准备好自己的晨跑用具出门,与坡下向那位有着漂亮玫瑰花园的老妇人问好,然后开始一天的悠闲。

 

厚重的窗帘阻隔了部分朝阳,将房间分割出黑白两面,而在那黑暗中一点猩红时隐时现。

蓝发的青年在角落里席地而坐,他还穿着昨天出门时的衣服,任由手指间的香烟燃尽化作飞灰,在地毯上慢慢地积累成堆。

客厅里的摆设有些杂乱,一些书和包装纸箱被随意摆放着,空气里还弥漫着桌上披萨散发的油腻香气,除了被临时收拾出来的放在门厅的行李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它们的主人打算出门远行。

“亲爱的凯亚,这里是【森林蔷薇】的米兰达。很高兴地通知你,经过我们的慎重考虑,决定邀请你成为我们新门店的甜点师之一。”

“你可以在收到留言后三个工作日内来这里参观你未来的工作台,我想你会喜欢上这...”

挂掉聒噪了一整晚的电话录音,凯亚拖着晃晃悠悠的身体来到窗前,手指轻轻用力将窗帘完全打开。失去了布料的遮挡,已经升起的太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轻微闭拢随即又再次睁开。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青年拎着箱子沉默地走过街道,一如那年十九岁的他独自带着只箱子来到这处陌生的地方。

无声无息地到来,然后安安静静离开,仔细想想倒是有些小小的浪漫。

与自己居住了六七年的街道告别,凯亚乘上了前往机场的网约车。司机是个难得的热心肠,帮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仿佛并不因为与雇主约定的时间太早而带着情绪上班。

这让凯亚很满意,也乐于和这位好先生聊聊天来打发路上的通勤时间。

“所以说你这次是要回家?”

“是的,离开太久总是会变得格外想家。”凯亚揉着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一整晚没睡的恶果找上了他,整个前额止不住地痛着。

“的确,离开久了怎么也要回去看看...”

中年司机非常认同凯亚的话,正打算与他聊聊自己离家出来打拼的经验,却被播音员用平静的声音讲出一条消息吸引走了注意力。

“晨曦酒庄?那个跨国企业的前董事去世了?”

在等红灯的时候司机还在回味刚刚听见的猛料,还有什么消息能比这条足以使蒙德金融业震荡的新闻更能使早间档沸腾的呢?

司机意犹未尽地转换频道,果不其然早间财经的那两位喜欢八卦的主持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有关晨曦酒庄跨国集团最近的一些动向。

凯亚靠在椅背上不想对这些无关者的评价发表看法,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安抚自己的头痛。

“到了机场我需要买点止痛药。”他默默地想着,而胃里的翻江倒海让他在购买清单上再加一盒晕车药。

只是直到登机他都没有买到任何能缓解身体不适的小药片,明明是错开了早高峰的时间,但前往机场的公路却奇迹一般地堵起了车。

“麻烦...”

 

当凯亚终于赶在死线登机的时候,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头痛与胃痛交替着的折磨已经让他筋疲力尽,等到爬到座位上时凯亚已经能感到自己湿透内衬正贴在背后的粘腻。

他向空姐要了毯子和止痛药,试图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很可惜早些年被他糟践得千疮百孔的胃不领情,止疼药并不能缓解任何的痛苦。

“真疼啊......”凯亚整个人缩成一团没精打采的,最后干脆窝在座椅上准备就这么睡到落地。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总是脆弱的,多少年未曾找上他的委屈没有由来地蔓延。

飞机的广播里是机长低沉的声音,空乘们起身安抚乘客的情绪,这些都与凯亚无关,疼痛编织的牢笼将他困在里面不得解脱。在气流的颠簸中他按下了呼叫键,颤抖的手指勉强在餐巾纸上写下了熟人的联系方式,防止被“不必要的人”发现行踪。

在彻底昏迷之前的瞬间,他听见了有位女士在尖叫,也许是被他突然间失去意识的样子吓到了。对于吓坏空姐和同行人这件事他感到很抱歉,但他现在真的想要好好睡一觉来逃避那无休止的疼痛。

只可惜在梦里的他依旧不被放过。

凯亚回到了过去,回到了父亲突然病重昏迷的日子。那时候家里乱做了一团,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仅比他大两三岁的兄长肩膀上。

家里每天都有熟悉的或陌生的脸谱进进出出,带着恶意和嘲弄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着莱艮芬德这个庞然大物的陨落后来分一杯羹。

看着没日没夜泡在书房,被压力和思绪磋磨到失去光彩的兄长,他想要帮上忙却无从下手。

无论是作为个人的能力和人格魅力,还是养子与亲子的身份之别,凯亚很明白自己与迪卢克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差距。在与自己妥协之后,他选择帮助兄长管理好后背的那些细枝末节,不让那些宵小轻易渗透进他们最后的堡垒。

只是年少的他还是太过年轻,根本意识不到被抛弃来得如此之快。

 

凯亚再次睁开眼时是某个并不确定日期的清晨,墙上时钟的秒针还在勤勤恳恳,告诉他现在是七点钟。

他摸着身上穿的病号服,肉眼可见的地方并没有自己的手机,也就无从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或许等下他还会收到一张天价账单,在发现自己付不出之后便要将他扭送进警察局之类的戏码。

凯亚就这么发着思维,在被巡房的护士发现他醒来后,安静的病房来来往往了数不清的医生和护士。

“我现在真的感觉还好。”凯亚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安抚面前紧张过度的年轻医生,“请问有见过我带来的衣服吗?”

接过小医生递过来的口袋,他的衣裤和钱包手机之类的东西都还在。凯亚靠在墙头摆弄着自己因为信息轰炸卡住的手机,这时候他才确定自己居然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未接电话和电子信息红点的99+彰显着自己不可忽视的存在,有艾德琳的,还有一些老友的,还有以前的同事和工作伙伴找不到他发来的问询。

丽莎提着慰问品进门的时候凯亚还在回消息,两位许久未曾联系的死党相互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各忙各手头上的事。

他们的关系好像一如当年,那消失的六年时间并不存在。

丽莎揪着洗净的葡萄自顾自吃起来,那双平静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已经张开的青年。六年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外表上的不同,谈吐上的沉稳是时间刻在他身上的痕迹。

记忆里的他依旧稚嫩,而眼前的他已面目全非。

丽莎见凯亚放下手机便把手里的葡萄碗递到他面前,美丽的律师小姐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凯亚正用手指夹着那枚饱满的紫色果实犯起了职业病,发散思维如何把它加进自己的甜品里,想得太入迷反而没听清死党再说什么,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丽莎。

“我说,你为什么,现在回来。”丽莎翻了个白眼,她从背包里取出镜子,一边给给自己补妆一边说道:“晨曦的产权纷争已经解决了,现在回来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我也没想要做什么。”凯亚最终还是把葡萄粒放回了小碗里,他正隐隐发痛的胃正在警告他别不自量力。

“很早之前我和莱艮芬德就已经了结,现在又何必掺和进去自讨没趣?”

“了结?”丽莎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含义,眼睛一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嗯,这次我就是回来祭拜一下父亲,他老人家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给他送一枝花。”

“节哀...”

“也没什么,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凯亚歪着头对律师小姐露出安抚的笑容,这时丽莎才看清他被刘海半遮住的右眼有些异常。

“等等,你的眼睛?”

“噢,这就是另外的无聊故事了,我个人觉得你可能不感兴趣。”

 

丽莎并没有停留很久,打工人的生活总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事务所的电话打破了叙旧时间,律师小姐耸耸肩与凯亚交换了新换的电话号码后起身离开。

死党离开后凯亚躺回被窝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不舒服,等护士小姐给他扎上今天的液体之后,凯亚重新拿起手机随意翻着网页。

最近几天的新闻并不出意外,都是有关那位蒙德过去的酒业大亨的消息。

凯亚手指慢慢向下滑动,最后停在了一张正面照上,正是被他记着、怨着了六年的人。

他的义兄,迪卢克·莱艮芬德。

凯亚已经记不清那天与迪卢克争吵的过程了,但是却能清楚地记得迪卢克的脸。对他一向温和的兄长面部表情地看着他,凯亚能够确定如果自己继续留在那里的话,他或许真的会被迪卢克杀死。

最后,年轻的莱艮芬德用生硬的语气喊来警卫,让他们粗暴地把自己拖出了老宅送上前往异乡的飞机。

会恨嘛?凯亚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恨迪卢克,但依旧对他有着抱怨。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罔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丢出暴风眼,那个傻子以为自己可以担下这些责任,把自己弄到狼狈不堪,被老鼠们机关算尽咬到鲜血淋漓。

他的兄长太过正派了。

凯亚用指腹抚摸着迪卢克的照片,艾德琳的请求停留在收件箱里,她对于兄长的近况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介绍,最后请求自己能够在这段时候回来陪伴在他的身边。

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凯亚确实想要不管不顾地直接飞回来,可冷静下来之后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迪卢克当年那么决绝地将他送走,面对突然回来的自己,他骄傲的兄长会怎么做呢?

而促成当年他强硬态度的诱因又是什么?

无数的线头被埋在隐秘的角落,他需要抽丝剥茧查清楚这些事情。

 

“没想到你会找上我。”

“哈哈,毕竟现在愿意见我,还能帮我揭晓谜题的人也只剩下您了。”凯亚摇晃着酒杯轻嗅陈酿微甜的香气。

在听到对面身着红裙的女士的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用带着撒娇的语气对她说:“我想博学又善良的爱丽丝女士一定不会对我吝啬的,对不对?”

“你这个小滑头,永远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向大人讨要糖果吃。”

爱丽丝最受不他软乎乎的撒娇了,在这些孩子都还很小的时候,沉默乖巧的凯亚永远是最能讨人心疼的那个。

“其实以你那个聪明的小脑袋瓜,多少已经能猜到不是吗?”爱丽丝轻抿一口酒水,红色的葡萄酒染上了她原本就艳丽的唇,属于上位者的高贵是她最好的铠甲,总是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自己的猜测与发生的现实多少还是不同的。”

“哦?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骗你?”

“您不会的。”

爱丽丝注视着青年仿佛永远没有脾气的温和笑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向他吐露了一点点过往。那些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凶险像极了陌生的故事,只是这些都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曾经出现在迪卢克身上的经历。

爱丽丝讲完故事便起身离开,留凯亚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自我消化。

巨大玻璃向下看去是忙忙碌碌的车流与人群,中心商圈象征着财富永远是被向往着的存在,但又有几人能明白这背后有多少不见流血的纷争。

“都难以自保了还想要把我摘出去......”凯亚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你是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啊,我亲爱的傻哥哥。”

当隐线都被串联起来,最终组成了一篇有关于笨拙的哥哥为了保护唯一的至亲选择成为恶人的故事。

“原来你没有想要抛弃我......”

蓝发的青年侧着脸看向天空,夕阳初下的余晖尚在,满天红霞与远山分外缱绻。也许是被温暖的亮色刺痛了眼,他胡乱地将泪水抹去,选择结账起身离开。

 

他开始明白艾德琳究竟为何突然来信了。

整个跨国集团被拆分后,还能被迪卢克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仅剩下百年历史的酒庄以及它的配套酒店,如果迪卢克想要重振家门必定会从这两点入手,而在有关这方面的人脉已经被那些豺狼牢牢把控。

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感性,这位看着他们长大的女仆姐姐都希望他能回来,帮助迪卢克度过这个难关。

为了不引人注目,凯亚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丽莎的建议临时借宿在她的家里。感谢神通广大的律师小姐,在短短几天时间之内就调查到了所有凯亚需要的资料。

“你要这些做什么?”丽莎拎起一叠已经被凯亚整理出来的文档,里面除了一份个人资料以外剩下的都是菜谱。

“筛选可以合作的人。”

“合作?这些人不是分家之后拆出去的门店......你要挖这些门店的主厨?”丽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凯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死党脑袋坏掉了。

凯亚并不解释什么,他将文件们分成好几份,时不时在自己随身的本子上画上几笔或者翻找些什么,在最终完成之后他躺倒在羊毛地毯里,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当年的任性。

 

那时候的他身处异乡又孤身一人,被强制送走后无论吃任何东西他总是会尝出苦涩的味道,渐渐开始抗拒进食。

因为厌食和强迫性暴食没过多久肠胃就被折腾出了毛病,溃疡和穿孔把他的体重折磨到仅剩下可怜的九十斤。

就在他准备轻生的时候,来自至冬的同学给他带了一块从家乡带来的巧克力,那轻微的苦涩中带着腻人的甜味,是他的舌头这段时间第一次尝到了苦以外的味道。

他私自从商学院退学,在一家甜品店成为学徒,这也是他第一次忤逆兄长的决定。

对‘恰到好处的甜蜜’的追求是他所有作品的核心。

从默默无闻的小小学徒慢慢成为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甜点师傅,又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拜入那位以制作树干蛋糕成名的【拾枝者】门下开始学习巧克力制作,直到两个月前他的老师戴因斯布雷宣布他通过考核达到了出师的标准。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作为甜点师就这么度过余生,而却阴差阳错成为了解决困局的钥匙。

这大概就是那位来自璃月的古董店老板所说的,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戴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自己的储物间。

尽管岁月和时光对他的容貌格外宽容,但五十多年间积累的杂物还是骗不了人的。

他从角落的纸箱里翻出老相册,其中一张赫然是年轻时候的他与一名蓝发青年的合照。戴因抚摸着相片中人的脸庞,向他的挚友倾诉着一些不能与外人说的心事。

“我不知道那孩子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你们都姓亚尔伯里奇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很聪明也很勤奋。”

“和你不一样,嘴巴甜得很,会哄得那些姑娘心花怒放,就是胃口不怎么好,身体也不如你那样像个野地金刚。”

“亚尔伯里奇家没有就此断绝,你在下面就放心吧。”

他将相册重新收好,然后准备开始打扫灰尘却手机铃声打断,正是他刚刚还在念叨的凯亚。

“日安,我亲爱的老师,愿您依旧身体安康,容貌依旧。”

戴因沉默地将凯亚的吹捧听完,然后嗤笑一声回了句:“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我需要一份您的授权,还有我出师作品的代理销售权委托声明。”

戴因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太阳穴的青筋一定鼓起来了,他又不是那种强占学徒出师作品的黑心货,这兔崽子又搁着作什么妖呢?

“回头发我份格式,我只负责签字。”

“好嘞。”

戴因看着手里被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

“亲爱的亚尔伯里奇,我决定收回刚才那句话,这兔崽子就是个麻烦精!”

凯亚心满意足地从传真机了取出戴因的授权文件和签名,然后以戴因的名义私下约见了那几位被他筛选出来的主厨,很顺利地得到了对方的善意,顺水推舟地在自己的朋友圈将消息散播出去。

戴因的【拾枝者】可以说是巧克力领域的权威之一,在蒙德这样自由和浪漫著称的国家更是受到追捧,也是依靠着这种影响力,凭借一处很小的店面凯亚创造了新的商业奇迹,而这一切也自然瞒不过迪卢克的眼睛。

 

比起最初知道凯亚私自回来时的震怒,他已经学会平复自己的心情去思考他的弟弟究竟想要做什么。

凯亚已经从他的视线中离开太久,久到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迪卢克甚至有些不敢认他。

他太瘦了,仿佛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举起来那样。

迪卢克找到艾德琳询问凯亚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没有好好读大学反而去做甜点?

艾德琳将这些年里的事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地说给他听,无论是因为厌食选择退学,还是被劫匪打伤右眼视力受损,都讲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佛她一直在现场旁观。

“为什么不告诉......”迪卢克有些不可置信,却还是咬住下唇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那时候的他已经没办法再顾及更多。

一想起那些老不死在他面前用暧昧的口吻喊着凯亚的名字,他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因愤怒而感到牙根发痒。

在这分别的六年时间里,他花了太多精力只为了让那些能威胁到凯亚的人彻底消失。于是企业分割前夕,最后的那个找上了迪卢克,在他的办公室里歇斯底里。

“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那些人也都是被你害死的?”

“迪卢克·莱艮芬德!我们好歹也是和你父亲一起开疆扩土的长辈!你就因为我们一时的嘴快就要致我们于死地?”

“你这是乱伦!你对得起你刚死去的父亲嘛?!”

最后,也是因为这个人把事情闹大,他才没来得及在举办父亲的葬礼时把凯亚接回家,也就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

 

迪卢克很清楚自己喜欢凯亚,喜欢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安静弟弟。

凯亚会无条件听从和信任他所说的任何话,会在他闯祸的时候帮他打掩护,会在他疲惫的时候悄悄递过来蜂蜜水再分走一部分作业,会用崇拜的眼神在角落里一直望着他。

这份爱随着时间逐渐发酵成烈酒,使得迪卢克对弟弟的占有欲愈发强烈,也是因为这份扭曲的情感,终究让他的双手染上了血。

在父亲中风昏迷不醒的时候,所有人都乱成一团。

他被一桩桩找上门的事情弄到焦头烂额,原本就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他听到了风言风语,那些自称长辈的家伙窥视着莱艮芬德家的养子,并企图用动荡的局面逼迫他就范。

于是,他像是发疯一样把凯亚驱逐出蒙德,不允许任何人联络他,甚至就连每个月打生活费的账户都要用加密账户多次中转才能放心。

他以为自己这么做能护他周全,可现实却与他所希望的背道而驰。

现在的凯亚究竟打算什么,他想象不出也无法推测。如果他亲爱的弟弟想要向自己复仇,迪卢克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老爷......”

艾德琳把迪卢克失落的表情看在眼里,她也不清楚凯亚少爷有什么打算,也无法安慰眼前这位已经伤痕累累的青年家主。

他们就这么一站一坐相对无言,望着电视报道里那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侃侃而谈。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呢?亲爱的。”

“不要叫得这么亲密,我会当真的,丽莎。”

凯亚对着律师小姐眨了下眼睛,然后收到了丽莎的一对白眼。

“现在的主动权不在我这里,而是要看那边的消息。”凯亚从冷柜里取出早上做好的新品,正是他为月底的圣诞节准备的巧克力。

“尝尝?”

“但愿你没有往里面加一些奇怪的东西。”

丽莎谨慎地拿起一颗方形的巧克力,上次凯亚往巧克力里加了辣椒和薄荷的事让她现在对凯亚投喂的任何甜品都持保留态度。

在凯亚再三保证之后,丽莎勉为其难地品尝了一下,入口的微凉苦涩被葡萄酒的香甜冲淡,凉意过后留下细腻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微甜,一如凯亚过去的那些作品那样令人惊艳。

“哇哦......”

“看样子你喜欢它。”凯亚在接待完其他的客人后,看了眼丽莎面前空无一物的瓷碟,露出了然的笑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它亮相?你的那些小迷妹和贵妇人们肯定会为它狂热。”

“圣诞节吧。”

“圣诞...啊......”

丽莎抬了下眼皮想到了另一件事,晨曦酒庄也会在这个圣诞节重新开放,这是巧合么?

可惜她的这位死党并不打算现在就为她解答疑问。

直到圣诞节的第二天,丽莎被小姐妹传递给她消息的消息震惊了,连忙大口喝了三杯柠檬水才把舌头找回来。

“怎么不骚死你呢?凯亚·亚尔伯里奇!”

 

晨曦酒庄的宴会是从平安夜的晚上六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圣诞节的中午。

艾德琳确定了宾客名单,女仆们也完成了最后一次演习,确保可以将百年世家的风范展现出来。

会场被装点妥当,低调中又透着奢华,美酒与佳肴,鲜花与珠宝。

这里是人间的不常有,是历史积累出的雍容华贵。

 

大财阀聚集在场地中心相互问候,小家族们则在更远处或抱团或攀比较量。他们都在等着莱艮芬德新家主的到来,然后决定该以何种姿态对待这个风雨飘摇的老牌贵族。

随着时间推移宴会的气氛逐渐炒到了顶点,而迪卢克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现身。他行走于各个势力之间得体且有礼,今晚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参加这次晚宴的人,无一不被被这位贵公子的谈吐和气质所吸引。

他一视同仁与到场的来宾问好,询问对方是否满意这次的宴请。直到他走到了一个角落,看见熟悉蓝发蓝颜的异国青年站在他面前时,从容的面具还是被打碎了个彻底。

凯亚原本背对着人群,手里正举着一杯香槟就着月色浅酌,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看上去与其他来参加宴会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人们随着青年家主的视线望去,正是最近风头正盛师出名门的甜品师。看热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们想要看看两个人都是年少有为的天之骄子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你......”

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迪卢克还是没忍住先做出妥协,然后却被凯亚一巴掌拍进自己怀中的文件袋打蒙了。

“看看?”凯亚依旧带着看似纯良的笑容,他用下巴示意迪卢克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装着一小盒巧克力的样品,一份合同、一份个人简历,以及...一枚男士指环。

当那枚指环被迪卢克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时,前排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惊叹凯亚的胆大包天,又幸灾乐祸地嘲讽他自不量力,然后又被迪卢克下一秒就将指环套在自己手上的举动惊掉了下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不管不顾往手上套。”凯亚将杯子放在餐桌上,走到迪卢克面前用手臂环着胸傲慢地抬起下巴。

“知道。”迪卢克注意到凯亚手上那枚一摸一样的指环,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不尝尝那颗巧克力?特意给你准备的,一颗下去保证......”

原本还想继续吓唬人的甜点师被酒庄老板一口吞的动作震住了,以前的迪卢克可从来不会在人前做出这么失礼的动作。

“酒心巧克力,很好吃。”迪卢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弟弟,“你之前的作品我都尝过,这个更好吃一些。”

“特意为你准备的。”凯亚扯了扯嘴角,“酒心的原料用得可是特选的19.3°的酒王。”

“......”迪卢克对这两个数字太敏感了,19和3分别是凯亚离开那年是年纪和月份,他还在怨自己。

这个认知磨平了迪卢克之前收到戒指的喜悦,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和凯亚僵持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已经产生的间隙注定无法消失。

“脸色这么差做什么?”凯亚欣赏着迪卢克的变脸,心里的那些怨气终于散去。他的眼睛撇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主动拉住迪卢克的手跑出会场,任由身后的喊叫与口哨此起彼伏。

他们跑过花园和栅栏,然后在月下的葡萄园中相拥接吻,就像六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两个年轻人说着稚嫩的爱恋。

喜欢与爱从不会随着时间而磨损,未来的他们还有许多个伴随着巧克力和葡萄气息的六年。


【枭羽】西风警局日常XV

沉迷走剧情,还试了试新排版,不知道是这种读得舒服,还是以前的读得舒服呢......

趁着还记得这个故事走向赶紧码一下,下一章绝对爆炒凯哥无脑开车了(盖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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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凯亚·亚尔伯里奇而言惊险刺激是生活的必需品,他喜欢游走于危险和风险之间,总是会做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行为,也导致他在单位里永远是最显眼、最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

       侧肋被螺丝刀贯穿的地方在灼烧,那种炙热感已经蔓延到里他的半个胸腔又痛又热又痒,高热和愈发粗犷的呼吸声提醒着警官先生,或许是他的肺叶出现了一点点的大问题。

       失去神之眼后他能仰仗的只有身上的几根铁丝,以及自己的这颗脑子。

       如果能坚持到午夜还没有被杀掉,那么之前埋下的暗线就会强行暴力突破把他捞出去,而代价就是他的那些小动作肯定会被迪卢克抓住尾巴,然后一点一点被连根拔起。

       迪卢克很讨厌他以前的‘同事们’,尽管他本人对‘护卫’并没有什么恶感,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是‘护卫’之一,而且还是在最终考核里站到最后的那个。

       凯亚倒是挺为自己的成绩感到骄傲的,只是迪卢克不喜欢听这些。

       为了安抚兄长那颗有些神经质的脆弱心脏,作为一个体贴的弟弟自然要照顾到他的情绪,明面上任由兄长遣散原本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的亲卫,背地里以另外的名义将他们分散到莱艮芬德的角落里。

       最刺激的事莫过于,他这么多年在迪卢克眼皮子底下违背他的意志却从未被戳穿。

       如果说迪卢克的霸道和死板有多让他生厌,那么这种成功的愚弄就有多让他畅快,这简直比被迪卢克当做玩偶肆意发泄个三天三夜还要爽上百倍。

       凯亚忍着从气管返上来的血腥直皱眉,这口血痰在喉咙里卡了很久,但这点味道比起他所在的这狭小空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此刻的他正趴在一只满是尘埃和肉屑的长条木箱子里,虽然警官先生没有什么洁癖和强迫症,但是这味道真的能让人恨不得把半年前的晚饭也吐出来。

       凯亚并不想深究这个木箱曾经是用来做什么的。

       木箱子紧贴地面将离去的脚步声传递进他的耳朵,出于谨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爬出去,不出所料门外原本安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看上去是真的离开了。

 

       在恢复行动力后他就观察了整间屋子的布局,铁钩、诡异的玻璃器皿、几只堆在一起的大木箱还有在里面安家的老鼠,而顺着木箱向上看就是一个护栏名存实亡的排风管道,简直是像有人希望他注意到那样明显。

       既然那两个家伙希望他走这里就说明其他的出路已经被封死,前进的方向只有被设定好的一条绝路。

       凯亚脱下自己的马丁靴,从鞋底又捞出来几跟细铁丝随意扭出几个小小的锁套,又忍痛把自己新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铁丝上,刚刚用来卸护栏的粗铁条被他当做连接栓别在一起。

       被从箱子里强行拽出的老鼠们被套上锁套,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拉着外套窜进管道间留下混乱的痕迹,凯亚随手把之前薅下来的布料纤维洒在入口,伪装出自己是从这里逃走的假象。

       将一切安排妥当的警官先生按照原定计划那样,灵巧地钻进原本属于老鼠们的窝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啮齿动物的尿液和腐肉的异味覆盖了他的存在,这也是他有那个自信不被发现的原因。

       在彻底确定安全之后凯亚小心地钻出木箱,排风系统巨大的轰鸣掩盖了细微的开门声,让他能顺利从那个房间脱身。

       赤着脚猫着腰在杂物的阴影中缓慢移动着,位于水池之下的空间充满了潮气,让他本来就艰难的呼吸雪上加霜。

       他路过之前听见声响的铁门,里面传出细碎的啜泣和呼吸声,这条走廊里的七个房间除去自己所在的那个以外,剩下的六个房间里只有一个有些声响。

       凯亚回忆了一下丽莎发给他的资料,除去已经被发现的那个被砸断腰的年轻学生,应该还剩下五个失踪人员,一个老师、一个面包房的收银、一个图书管理员以及另外两个学生。

      现在他能确定之前袭击他的那个小兔崽子就是其中之一,档案上那张照片和在监控室看见他的窝囊样子简直一个德行。

      原本以为的受害者反过来成为了施暴者,也不知道这一开始就是两个人的谋划,还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成了从犯。

      在确定这条走廊没有任何疑似监控之类的现代设备后,凯亚才光明正大走出阴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另一条没被动过手脚的通风管道。 这里位于大量杂物的后面,可以称得上是这条走廊的视野盲区,除非特意绕到后面来不然是看不见的。

      凯亚对着这里积累的灰尘咧了咧嘴,就这个厚度估计连那两个家伙都不知道这里还存在着这么一 处入口。

      用手里最后的几根细铁丝努力了好一会,腐朽老旧充满污渍的管道路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凯亚踩着潮湿的苔藓还有一些黏糊糊的东西钻进管道里,里面不出他所料早已是老鼠和灰尘的甜蜜爱巢。

      他捏着自己的鼻子用嘴来摄取氧气,虽然这样有害身体健康,但总比打喷嚏引来敌人要好得多。

      通过与神之眼之间的联系,凯亚感受到自己的神之眼一直在移动,也许是被那个男人带在了身上,如果想要拿回来就必须找到他,而找到他说不定就能找到剩下的那几个失踪者。

      在确定好方向后凯亚尽可能轻缓地在管道里移动着,这里的空间还算宽敞,除了机器的轰鸣一直在不断回响以外可以称得上是他过去潜入的最安全的一个通风管了。

 

       按道理这种管道式的集中通风系统可以连到所有能覆盖的房间,凯亚蹑手蹑脚爬到第一个拐角浓郁的血腥和尿骚味引起了他的注意,正是那个发出呜咽声音的房间。

       里面的男人被锁在类似刑讯椅的结构上面,至于为何说类似是因为那东西是一张被灌注在地上的水泥椅,男人的双手被锁链牢牢绑在扶手上已经血肉模糊,而他的身上也几乎没什么好肉,那张脸更是布满手掌印涨得通红。

       凯亚确定他还活着便爬向下个房间,与之前推断的一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随着探索的管道越来越多,凯亚发现了这处建筑的蹊跷。

       之前在下面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出入口,而钻进这管道里才发现废水处理厂地下空间的大小远超他的想象,有很多条这样的七个房间并一排的走廊。

       在心里默背里一下地图后,他便向着自己神之眼的方向继续移动,路过什么有声响的房间也会过去确定下情况,大脑里绘制了一张大致的平面图。

       这些走廊和房间的结构都极其相似,七个房间里最末尾的那个是铁钩,其余的都是灌注的水泥椅子,上面均是沾满了被‘使用’的痕迹。

       还有几间比较特殊的房间,它们的温度很低墙壁上甚至能看见结出的霜花,靠墙摆着的架子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毫不遮拦地向凯亚展示着里面的内容物。

       赫然是人体各种被切割下来的组织!

       凯亚搓了搓自己被冻僵的手指,拥有冰属性神之眼的他原本就比常人更耐低温,既然连自己都觉得难捱说明这里应该是专门建造的冷藏室之类的地方。

       他继续向着感知的方向迂回前进将所有的房间探明情况,或许是因他久久不露面,他的神之眼又开始呈现有规律的来回移动,想必是那位绑匪先生正在焦虑了。

       等凯亚终于慢悠悠地赶到里中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倒是让他小小地吃了一惊,之前四处都找不到的其他倒霉蛋都在这里,正赤身裸体地被关在笼子里。

       几个大男人像是怕极了下面来回走动的男人,都像是鹌鹑一样聚成一团,好像这么做会让他们更安全似的。

    “他怎么还没来!”捅伤凯亚的少年终于等不耐烦了,他拎着那把沾着毒药的螺丝刀走到铁笼前把里面的人吓得抱头鼠窜,可笼子只有这么大点他们又能逃到哪去呢?

    “乔司,我警告过你。”唐纳德走上前去把发疯的乔司拎了起来。

       少年挥舞的螺丝刀被他缴械,只能冲着男人嘶吼着,反而不管不顾咬上里唐纳德的脖颈。绑匪先生显然早就看穿了他的行动轨迹,手掌一压一推正中乔司的腹部,让他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不要再惹我生气,你应该清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击倒在地的少年断断续续地笑着,他擦了擦嘴角吐出的秽物然后爬到唐纳德的脚边,少年细手的手指正挑拨着男人的象征,刚刚还发出癫狂笑声的嘴此刻正吐露着爱意。

 

       看着下面正在做着原始运动的两人,凯亚靠在铁板上一边给自己正在发热的脑袋降温,一遍看动作片看得津津有味。

       少年人的柔韧性就是好,可以摆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让早已成年的老司机都叹为观止,如果不是实际情况不允许他甚至想吹几声口哨给下面那对野鸳鸯助助兴。

       只是笼子里的那几人就没凯亚这么轻松写意了,在被抓到这里后这些失踪者都被唐纳德用各种方式折磨过。

       在他们之中的乔司原本是反抗最激烈的那个,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最听唐纳德话的一个,也是他亲手砸断了自己同学的脊柱,然后将人踹进了下面的水池里。

       野鸳鸯们可以偷欢,鹌鹑们瑟瑟发抖粉饰太平,可警官先生却不能继续偷懒下去了。

       凯亚揉着自己的额角缓解头痛,趁着这个机会观察了这个大厅的整体结构。

       关着人质的铁笼顶端被套着铁链与一个起落架相连,但他却注意到从轻型起重机上延伸出的另一端锁链。平台的下面正散发着白色的蒸汽,因为看不见凯亚没办法判断下面究竟是热水池还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还想看清更多的时候,绑匪把少年像是破抹布一样丢到边地上,他提起裤子将之前困扰凯亚的另一条锁链拉了过来,用手铐和皮带将少年捆在上面。

       唐纳德启动起重机,随着吊钩的上升少年和铁笼逐渐达到了平衡,显然与三个人外加一个铁笼的重量相比,少年的体重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因为笼子的重量乔司被高高得吊在半空,被手铐束缚的双手成为了唯一的受力点,没一会就将他的手腕割出血痕。

    “唐纳德·莱恩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乔司看上去非常震惊,他死死盯住下方拿着遥控器的男人。

    “我那么爱你...甚至为你杀了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警官先生打了个哈欠,高热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大脑的运行速度了,选择继续蛰伏的他并没有贸然出去,而是把那个刚刚被年长情人抛弃的小兔子的咆哮和指责当做提神醒脑的背景音。

        托这位小疯子的福,之前的一头雾水随着劫匪架好的摄影机逐渐明了,这个男人想让自己做‘选择’,他想重现当年他自己经历过的那个案子。

        因为怀疑物检科的康纳调换了自己的镇定剂,凯亚就顺手调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背景,意料之中得干干净净。家族三代无犯罪记录,父母与凯亚算是同僚都是业界有名的警司,甚至他的大哥西蒙还是迪卢克的大学室友。

        原本如此干净的背景凯亚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但在他的大学时期的一条心理辅导记录引起警官先生的好奇,康纳的申请原因是‘因导师受到不公正待遇造成的抑郁倾向’这种奇葩理由。

        至于那位让康纳出现‘抑郁’倾向的导师好像就叫做唐纳德·莱恩斯,感谢那位被挂在半空中的兔崽子,让凯亚可以确定绑匪的真实身份。

        唐纳德取出自己的手机确定时间,早已经超过了他原本的预计,若不是手中的神之眼还在闪烁,他甚至都怀疑那个被捅的家伙已经被毒死在了管道里。

        为了这个计划他策划了这么久,已经成为了无法跨越的执念不会轻易放弃。

        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当年为了救更多的人,选择牺牲自己的女儿莫妮卡的举动是对的。疯狂的前法医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边陲小镇重复着自己的实验,但是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白老鼠无一不是选择了自己的女儿,对其他处在危险之中的人的生命置之不理!

        这些干扰他实验的‘数据’最后都被他‘清除’掉了,没有用的结论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就在唐纳德已经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曾经的熟人联系上了他,也丢给他一个更有挑战的课题,一个警察对于这件事会怎么选择?

        当听到故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纳德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为何总会‘实验’失败了,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变量,那就是做出选择的人不仅仅是父亲,更应该是一个科班出身的警察。

        他接受了对方的邀请来到了蒙德城,见识到了对方扭曲的喜好才惊讶地发现,过去嫉恶如仇的自己居然已经可以平静地看着一个生命在面前被蹉跎消亡。

        选定目标,进行绑架,对方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出选择的人要由他指定。唐纳德并不想得罪这位慷慨的合作人,自然接受了他的提议锁定了那一位拥有异国血统的年轻男警官。

        除去乔司这个奇怪的变态以外原本计划都进行地好好得,直到前些天他再也联系不上那个慷慨的合作者,委托对方寻找场地的计划也泡汤了,只得自己动手在夜晚游荡在蒙德的大街小巷,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处勉强能接受的地方。

        找不到与当年一致的机械和场地已经够让他焦躁的,再加上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小鬼一直在耳边叫,终于让唐纳德忍无可忍大喊着让他闭嘴。

        乔司似乎终于明白了唐纳德是真的不在乎他了,被失血和失温双重折磨的少年眼前开始出现双影,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那个蓝头发,少年又神经质地笑了出来对着那个虚影大喊大叫。

    “我要死啦~哈哈哈哈...你也要死了!我的好警官,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等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唐纳德顺着那个小疯子喊叫的方向向上看,映入眼帘的却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彪头大汉。

    “你们...!”唐纳德想要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却突然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松开,连同另一手的神之眼也丢了出去。

        只见他抓过凯亚的神之眼的那只手开始逐渐冰晶化,顷刻之间便碎成了细小的冰晶,但那些霜花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它们顺着爆裂流血的伤口一路向上很快占据了他的整个胳膊。

        凯亚靠在铁板上向前伸出手控制着冰晶,在唐纳德分心的瞬间操控着冰元素入侵了他的细胞,远离神之眼再加上距离操控元素对身体的负担是巨大的,他小麦色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粉,整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耳朵里传来的阵阵白噪音让他听不见‘护卫’们的呼喊,直到力竭凯亚躺倒在满是油渍和灰尘的通风管道里彻底失去知觉。


【钟若】许你山河无恙(2)

岩王帝君从群山中带回了个青年人,这是集镇最近最热衷的八卦。

离开了地底的龙王就像是一张白纸,对周围的全部都带着好奇,他喜欢游走在街道与上了年纪的老者闲聊,也经常出没于铁匠坊或是矿工的驻地。

曾有人看到他带着板凳在铁匠坊一待就是一整天。

龙王注视着炉子里的铁块被烧得通红,它们被打着赤膊的男人们挥舞着锤子将它反复捶打成需要的形状,随着成型的铁块没入冷水,白色的雾气散去一把尚未打磨的宽刃正被匠人握在手里。

“若陀先生真的很喜欢来铁匠坊啊。”

龙王顺着声音回头看,穿着长袖阔衫的少女正撑着窗框对他微笑。

“霓裳小姐。”

“请不要叫我什么小姐了,直接叫我霓裳便好。”少女轻飘飘得落在若陀身边,含笑的眸子映出若陀在匠人锻造时不自觉动作的手指,她歪着脑袋对龙王说:“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亲自试试呢?”

“试试?可我不会......”

“没有谁是天生就会的,有喜欢的东西就要去尝试啊。”

若陀望着少女带着笑容的脸,也觉得她说得确实有理,遂鼓起勇气上前与铁匠门讨教门道和技巧。

对这位经常出现又很好说话的年轻人,铁匠们也不藏私招呼他靠近熔炉观察得更清晰,然后又将铁锤送到若陀的手上,请他亲自试试。

确认龙王与铁匠们打成了一片,功成身退的霓裳仙人收起手中的纸条,迈着轻巧的步子穿越楼台和街道,随着元素的指引在一片树林的正中寻到了又在发呆的神明。

“帝君大人,我已经将话带给他了。”霓裳站在摩拉克斯的对面低头垂目,之前神明传语要她带话给那位陌生的青年,少女强装着的镇定还是在这一刻破了功,露出些许艳羡的神色。

“做得很好,辛苦了。”摩拉克斯抬起手为年轻的小仙斟了一茶,眉宇之间透露着风雅与俊逸,那双看似柔情又若无情的金目承载着太多不能与他人言说的东西。

少女见到那杯茶说什么都不敢接下,又见此时气氛实在尴尬,便壮着胆子挑拣些刚刚看见的趣事,将若陀的笨拙和惊人的天赋说与他听。

“若陀先生学什么东西都又好又快,为人也谦和得很与刚来到这里时候的莽撞大不相同了。”

“哦?”摩拉克斯将手中的杯盏放下,对少女的话产生了些反应。

“他本就是元素的造物先天而知之,只是过去从未亲手体会,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事半功倍。”

提到若陀,摩拉克斯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不同,作为仙人的霓裳很早就跟在这位的身边,自然是能分辨得出的。

她无法揣摩这位强大的神明内心的秘密,也就不再去深究帝君的深意,嘴上继续讲着其他的见闻。

“说起来...今早有几名人类向着东边去了。”

“东边最近不太平。”摩拉克斯皱起眉头,应该说不仅是东边,最近集镇的四周都不太平。

“罢了,晚些时候我走一趟。”

早在前往群山寻找地动的源头时,摩拉克斯就注意到周围那些不安分的‘邻居’又在蠢蠢欲动,却又默契得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外进行着厮杀。

在这片土地上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自己争取,摩拉克斯并不好战甚至可以称得上散漫,只是这份闲散在遇到那一对跪倒在他脚边的母女时便被埋入心底。

这世间群魔诸神并起,他本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

从最初的几户人家,慢慢发展成村落,再到如今的集镇,摩拉克斯经历过无数的厮杀,在这期间也收获许多志同道合的部下,也收留了无数的无家可归的百姓。

他想要建设一个安定祥和的璃月,将这片美丽的土地从战火中解放出来,并为此付出全部的心力。

少女注意到神明逐渐平缓的气息停下了话语,她悄悄地抬起头来看见她崇敬的存在正拄着下颚,竟是沉沉睡去了。

 

摩拉克斯再次醒来时有些愣神,作为魔神的他理应是不需要入睡的,如今却无缘无故陷入梦境,必是另有蹊跷的。

“你醒了?”

身旁传来的声音激起了他的本能反应,元素里荡出凝结成实体护在摩拉克斯的周围,金色的凤目凌厉地一转,却意外地没入一双温柔的竖瞳之中。

若陀见摩拉克斯如临大敌的样子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连连解释自己是代替那位少女仙人照看片刻,不是有意惊吓到他。

“不怪你...”元素力化作的护盾重新化作点点金光,摩拉克斯也有些懊恼自己的松懈,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若陀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先不说他自己的安危,这集镇的百姓必定会遭受灭顶的灾厄。

若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摩拉克斯的脸色,思来想去之后用手掌托着早已冰冷的茶壶,元素力自掌中结阵恰到好处地加热着冷掉的茶水。

火元素的闯入打破了原来的平衡,摩拉克斯的第六感也捕捉到了这处异常,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开始给主人预警。尚在沉思的魔神自然也注意到了若陀的动作,须臾间想通了自己‘松懈’的缘由。

“原来魔神也会做噩梦。”若陀拿起一只空杯替摩拉克斯倒茶,“下次你想休息的话就喊上我吧,我虽从未与旁的生灵争斗过,但守护这里直至你醒来我还是能做到的。”

“嗯。”摩拉克斯接过那杯热茶没有解释自己失态的原因,手中二次加热的茶水已经失去了些许风味,在以往他是绝对不会饮用的,只是看着那双带着讨好的温和眼睛,竟也默默地将它饮下。

香气凛然,醇厚味甘,难得好茶。

若陀见他眉间的结逐渐舒缓,也终于是放下了心,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试着品味。可惜出身地底的古龙似乎天生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这茶汤划过他的舌尖与寻常的温水并无二致。

若陀苦笑着:“每每看你们回味无常的样子我就一直好奇,如今喝上一口却没甚滋味,看来我的这条舌头是品味不出妙处所在了。”

摩拉克斯放下茶盏,将他挫败无奈的样子尽收眼底,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神一龙才算是真正的过了这个坎。

 

在若陀的印象里摩拉克斯一直都是沉着的、永远游刃有余的模样,跟在他的身边总能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若陀一直着迷的冶炼和锻造之道。

若陀是个好学生,快速地掌握了摩拉克斯全部的技巧。

在彻底摸透之后他便经常出没于旷野收集各种矿石,漂亮又坚固的石珀,通透美丽的夜泊石,偶尔还能得到一些颜色好看的无名石头。

他以集镇为圆心慢慢向外搜寻,然后在摩拉克斯的领地边缘停下脚步。这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世界分成了两边,线的里面是岁月静好,而线的外面则是荒野萧条。

无数魔物正在四处游荡,他们注意到了若陀的存在缓缓聚集,却又在‘线’的不远处停下脚步徘徊着,像是顾忌着什么东西。

若陀不想给摩拉克斯和集镇的人们惹来麻烦,正打算离开这里却注意到对面的魔物躁动了起来并且齐齐望向某一处,若陀顺着它们的视线望过去是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类。

年长的女性正拉着小的那个奋力奔跑,而在他们的身后一条巨大的多头蛇正在慢悠悠得跟着她们的身后,每当人类的速度降下来,大蛇就会抬起其中的一个头喷出烈焰烧灼她们的后背,逼迫她们继续奔跑。

“妈妈!”

随着女孩的尖叫声,年长的女性跌倒在在地,裸露在外的身体被尖锐的石快划得鲜血淋漓。她几次挣扎想要起身,却始终无法爬起来,只能疯狂得将女儿向前推去,让她快些逃走。

巨大的怪物眨着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逐渐逼近,蛇信一转它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若陀,满头的蛇脸上都露出挑衅的笑容。

被推进‘线’内的女孩无助得哭着,她向着母亲张开手却无法把她拉进自己所在的安全区里,巨蛇发出桀桀的声音俯下身去,尖锐的毒牙逼近了已经筋疲力尽的母亲。

“如果你在这里...会怎么做?”

女孩尖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巨蛇叼起,她挣扎起身想要爬回到‘线’的那一边,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去,却被身后的一只温凉的手遮住了眼睛。

“别看。”

龙王的威压第一次展现于世间,被肆意践踏的地脉带着咆哮将力量借给他,无数火元素从地底喷涌而出结成繁复的阵法。

若陀半跪着将女孩护在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遮挡着漫天的腥臭。

以往温和的金眸在此刻将情感化去,冰冷的竖瞳倒映着巨蛇的头被阵法的高温瞬间斩去的的景象,鲜血化作雨四溅开来不可避免的淋在了他的身上,怀里的女孩却不染分毫。

巨蛇发出嘶吼想要逃跑却被地火死死缠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四周的死寂的氛围让小女孩变得很不安。

“妈妈...”

“放心吧,你的妈妈没事。”冷漠地注视着那颗被单独割下又被炎链穿成一滩泥肉的头,他轻抚着女孩的头顶用最温柔的声音向她报着平安。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岩石与沙土缓慢地‘翻滚’着,将巨蛇和魔物的尸骨埋于地下,而之前被巨蛇吞下的女人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石头悄悄地告诉龙王她还活着。


【钟若】 许你山河无恙(1)

我终于还是对钟若下手了,璃月的父母爱情明明那么香QAQ

预警:be哦,会ooc(盖锅盖跑路)

碎碎念:匪石的剧情里给我一种感觉,能看出来钟离在若陀眼里一直是十分冷静到不近人情的形象,尤其是那句‘你后悔过吗’,而若陀因为磨损失去理智后的愤怒地脉被破坏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就像人在失去理智后会暴露本我那样,相较于钟离的理性若陀或许更加感性一些。

他是有礼得体沉稳和活泼共存的‘昆均’,同样也是因磨损和地脉被破坏而痛苦迷茫的龙王。

他们都是彼此不可或缺不可遗忘的过去,所以求求了mhy,别让等待成为遗憾,让若陀赶紧落地吧QAQQQQ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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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的造物与天地同寿,与山海齐肩。

层岩巨渊之下穿行着大地的脉络,温养着它的宠儿,群山的君主,以及他万万千的同族。

习惯了黑暗的龙蜥们很少会离开赖以为生的地脉,更多得是拱卫在王的身边,伴着他的歌声沉沉睡去。

只有很少的龙蜥才知道,每每当它们熟睡后,王会用身体立起化作巨大的屏障将它们护在身后,汹涌的元素力无法穿透龙王的铠甲,可以保护它们美美地做个好梦。

若陀倚靠在岩壁间,他无法视物只能凭借声音和对元素力的感知行动,幽暗的底下巢穴没有时间的概念,在偶尔清醒的时候他喜欢用歌声应和着大地、风和水滴的声音,就这样过去了无尽的岁月。

岩石们静静讲述着地上的斑斓,他向往着、渴望着,想要去亲自去接触那些生灵。

龙王扬起头颅唱起古朴的无字歌,他开始有些厌倦黑暗了。

 

古龙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中,而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璃月人为了开采矿产常常出没于各地,而南天门附近的层岩巨渊之下贮藏着的丰富矿产是最急需的物资,但频繁的地震与山崩威胁着脆弱的人类,让他们无法深入大山。

仙人与夜叉尝试过一探究竟,却因无法抵抗无名的威压被群山拒绝。岩王聆听到人们的祈求前往,夜空的群山之下传来震动,幽谷中回荡着如歌如泣的龙吟。

摩拉克斯立于月下闭目倾听,那是不同于人类或华丽或清雅的歌,风中的龙吟婉转而悠长,山野因它而喜悦,土地为它而震颤。

它带着安宁而沉稳的力量跨越了恒古和时间,在这一方天地之间独自回荡。

岩石与大地告诉了他有关于古龙只言片语的传说,于亘古之前诞生,与天地齐寿的存在,他就居住在这层层的巨渊下守护着一方安宁。

随着风从岩逢中带出的声音,摩拉克斯终于站到龙王了面前。

古龙趴卧在洞窟之中被无数龙蜥守护着,似乎是注意到陌生的来客,他扭过身体将头面向目标的方向,随着他的动作大地和岩层不断震动,这就是此地频繁地动的缘由。

若陀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对方身上浓郁的岩元素告诉他来者并无敌意,于是将不停威吓着魔神的龙蜥们驱散。

“虽然我不知道您缘何来此...”龙王的声音很浑厚却格外有礼,“但既然穿越了岩渊来到我的面前,想必是遇到要紧事了罢?”

“确实如此。”岩之魔神点头,那双金色的凤眸端详着眼前的古龙。

都是岩石中诞生的造物,眼前的龙王并不如摩拉克斯自己的本体那般纤细优美,而是充满了强健的力量感,这倒是与他彬彬有礼的模样十分违和。

“我聆听到信徒的祈愿,希望群山并不再震动,危害过往的行人。”

“震动?”若陀不解他的意思,自己沉睡在这层层巨渊下已过去无尽的岁月,从未遇到什么大的震动。

“之前我也曾疑惑为何这里会有频繁的地震发生,如今看来许是因龙王你而起。”摩拉克斯凝视着因若陀翻身而散落下来的大量石块。

“地龙翻身,哪怕是小小的一动,也会对地上造成巨大的威胁。”

“我倒是从未想过会对其他的生灵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若陀歪着头想了片刻,“你说的信徒,是指人类么?”

“是的。”

“他们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

“虽然弱小却生生不息,尽管脆弱但坚韧非常。”

若陀太孤寂了,也是因为这样他对地上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对于这位难得的地上来客自然很是热情。他低下头凑近摩拉克斯想要用元素的感知将来者‘看’得更清楚些,这时岩王才发现这头龙并没有双目。

“石头们告诉我,人类会把他们捡走然后改变形态,把它们变成其他的样子。”龙王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态有多么吓人,将狰狞的獠牙凑到岩王面前,像极了伺机而弑的凶兽。

但岩王能感受到到他的情绪,此时的古龙像极了好奇的猫儿纯粹而无害,他是真的在好奇。

“人类的确会冶炼之道。”摩拉克斯隐去了是自己将冶炼之法传授与人类的事实,眼睛里倒映着古龙现在的模样。

无法视物的龙王在向往地上的光彩,羡慕着那些改变岩石矿物的人类。

“你愿意随我去地上么?”

“什么?”龙王勾了勾爪子,随即又停下了动作。

“随我到地上去,你可愿?”岩王重复了一遍话语,他伸手附上了古龙的铠甲,入手的是微凉的触感,他等待着龙的答复。

听见有人愿意将他带离这里,若陀自然是十分激动的。过去的岁月中他并不是没试过离开这里,但是这巨渊就像是有意将他留在地下那般,不肯轻易让龙王找到出路。

如今有人来到他面前并向他发出邀请,这怎么可能不让他心动?

“那自然是......”若陀想要应下却听到了龙蜥们在黑暗中的呢喃,岩石也传来了早先路过人的抱怨。

他想起眼前人所说的话,‘地龙翻身,哪怕是小小的一动,也会对地上造成巨大的威胁。’,于上面的生物而言自己并不是什么可以共处的存在。

若陀收回脖子发出一声低笑:“还是不了。我双目不能视,本就生活在黑暗中,若再到地上去,难免会给你和你的信徒们带来麻烦。”

摩拉克斯皱起眉头,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生物,他没有向自己祈愿,在自己发出邀请后甚至会顾忌更加脆弱的存在而放弃实现愿望的机会。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在给他们带来麻烦。”魔神仰头注视着龙王,“为了解决这个麻烦,我可能会杀了你。”

“哈哈哈哈,来自地上的魔神啊,如果您办得到的话。”若陀豪爽一笑,他避战却不畏战,即便是面前这位给他带来压迫感的存在亦是如此。

古龙的威压张开了自己的领域,地脉和岩层被他唤醒使得元素力变得异常暴躁。龙蜥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将摩拉克斯团团围住,等待着他们的王的命令。

岩王见状周身气势大盛,岩元素纷纷实质化聚在他的身边化作金色的盾牌,他的发尾散发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异常耀眼。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若陀却又笑了出来,他说到;“您似乎并不想与我一战,我甚至感受不到杀意。”

“如果可以和平解决的话,的确是这样的。”摩拉克斯仰望着已经起身的龙王,而此刻的他也正垂着头看向自己。

“若我可以将你带上地面融入璃月,并保证你的族群可以安然地繁衍生息,换取你离开这群山不在威胁到过往行人,你可愿与我签订这契约?”

“契约?原来是岩王帝君亲临。”

岩石的记忆可以传递,尽管只有一点点的只言片语,若陀也能从中了解到有关这位掌管契约的神明的故事。

“听上去似乎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您与其他人签订契约的时候也会如此慷慨么?”

“视情况而定。”

“违背契约会怎样?”

“当受食岩之罚。”

“即便是你?”

“即便是我。”

 

若陀最终还是随着岩王帝君来到了地面上,当温暖干燥的山风吹过他的鳞甲,清新的从未闻过的气味环绕着他,龙王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来到了这片梦寐以求的地方。

摩拉克斯站在龙王的肩甲上,他拍了拍有些呆愣的若陀,随着他的转头使魔神靠近了原本应当存在双目的位置。

“地上的环境不比地底单一,这双眼睛能帮到你。”

正当若陀还在迷惑着,脸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千百年笼罩着他的黑暗竟是逐渐散去,露出了其后五彩斑斓的色彩。

最先入目的便是对方漂亮的眼睛,从未见过的神明正仰望着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在他的身后,那些鲜艳的、美丽的生物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响声,水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阳光下与天空同色。

“那就是河流么?”若陀贪婪地望着被惊扰起飞的白鹤,天上的烈日散发着可以灼伤瞳孔的光芒,但他却不想闭眼。

都是过去只能从岩石破碎的句子里得知的东西,如今却一一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是从未见过美好的世界。

“不要直视太阳的光。”

若陀听见了耳畔传来的声响,他重新将视线投注在眼前的神明身上,新生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不解。

“看样子你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岩王继续抚摸着冰凉的鳞甲,古龙那双金色竖瞳缓缓流下的泪水,这是对自己守护的这片土地的认可,让他稍微得到了些慰藉。

若陀贪恋这那些颜色不愿闭眼,此时的他已经不知是为了美丽的颜色落泪,还是因眼睛干涩而落泪。

从正午灿阳一直到夕落,银月的光华洗去天地的炙热后,龙王才用颤抖的声音对这位赐予他双眼的陌生神明说道:“谢谢......”

“举手之劳罢了。”


【枭羽/霜雪黎明24h彩蛋】塞勒涅不相信眼泪

霜雪将至,黎明守望1130凯亚生贺活动的彩蛋

哦吼吼,凯哥我又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一次是不同的故事哦,愿你阅尽千帆归来依旧是少年。

生日快乐,我的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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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像是一个圆,如同太阳和月亮总交替于黑夜与白天。

繁盛的国度终将没落,神明的塑像在无声中流泪。在阴霾中滋生出的腐败枝芽已经盘踞在视野之外,而贵族们还在贪图享乐,在灾难面前依旧不知悔改。

凯亚蹲在田埂上手指撵过干瘪的麦穗,而留下的只有一手麸皮和小到可怜的麦粒。

“真是可怜啊。”身穿棕色风衣的男人直起身望向成片受灾的麦田,“一年的收成就这么没了。”

秋天本该是充满欢笑的季节。

“那个...先生......”

老迈的声音重新将凯亚从自己的思考里拽出来,身旁的老人一身补丁,饱经风霜和褶皱的脸上堆满了不安。

此刻的他已经满头大汗,用着更加谦卑态度,扯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对男人说道:“今年...今年收成确实不好,我们...我们会及时‘上供’的。”

随着年迈的男人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几个半大的少年便红了眼睛,却不敢发出声响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凯亚因为是蹲着的姿势,自然轻易地将这些村民的表现看个清楚,麻木、绝望深深地刻在这些人的眼眶中,对于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贵族而言,他们不过是随时可以宰杀的家畜。

“不需要什么‘上供’了。”凯亚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似乎是打算就这么离开。

“不!先生!”老者的眼睛急得通红,情急之下用满是泥土的手抓住了凯亚的衣袖。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阵阵吸气声,在与凯亚那只蓝眼睛对视后,老人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呆愣地看了看已经被弄脏的昂贵大衣无声地张了张嘴,随即身体猛地暴退跪倒在地,满是惊恐地请求男人的宽恕。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宽恕...”

“嗯?”凯亚倒是没什么所谓地拍着袖子,“弄脏衣服又不是什么大事。”

“对不起...”老者已经停不进任何话了,他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态不断重复着道歉,明明已经满脸泪水却不敢发出一点啜泣的声音。

“我说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需要你们‘上供’。”凯亚从怀里翻出烟盒点燃一支,“再过几天就会有文书发到你们手上,这片土地已经被莱艮芬德老爷收购,从今天起你们要为莱艮芬德家做出贡献。”

“这个世道,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凯亚垂着眼看着不安的人们,言语在喉咙里转了几次,最后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叹息着:“比起毫无作用祈求,奋起反抗或许才是你们出路。”

点燃的香烟在他的指尖燃烧,在人们的惶恐达到临界点前露出一个带有安抚作用的漂亮笑容,那充满异域风情的脸轮廓很柔和,带着笑容的样子很谦逊让人安心。

那些刚刚还在惶恐不安的村民逐渐不再发抖,慢慢都抬起头胆怯地望着他,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就是如今的世道,贵族奢靡无度而百姓饥不果腹,甚至还要为贵族缴纳高额的地租。倘若遇到灾年便要用其他东西来补,比如一些稀罕的物件花草,比如一些漂亮的少男少女。

就像是生长在血肉与白骨之上的繁花似锦,美丽至极得令人作呕。

 

蒙德城中依旧是车水马龙,因为城中不能骑马凯亚便干脆地牵着缰绳从小摊旁走过,偶尔买一些点心分给自己的爱马。

往来的人群有人为了生计行色匆匆,有人正与朋友怡然自得地谈笑,有的一家三口露出幸福的笑容相互说着晚饭想要的菜色,仿佛郊外的人间炼狱并不存在,诗与颂歌依旧传唱着盛世太平。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安定祥和,人们喜悦着、欢笑着,为贵族们奉献着自己的全部,仿佛这就是幸福。

他走在与人群相反的方向,来到了无比奢华的目的地,一处处于‘圈子’边缘的小贵族的宅邸。即便是处于边缘化,但祖上留下的基底依旧足够他们继续挥霍几辈子,滋生出懒惰与愚昧。

但好在这位小男爵对于自己的脸面还是比较看重的,挑选的警卫都是机敏过人的存在。

领头的队长远远看见一位牵着马的骑士,深棕色的羊毛外衣里面穿着简单的两件式,麦色的皮肤与蓝色的长发,被黑色的眼罩遮住右眼分外显眼。

“请问,是亚尔伯里奇先生么?”警卫队长快步上前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男爵大人正在享用美妙的下午茶。您是知道的,我的主人一向对那些精巧的点心情有独钟......”

“男爵大人之前吩咐过,如果您来了便请您也试试厨娘新制的点心。”

凯亚抬眼看了看临近傍晚的天色,笑着对警卫队长表示自己对男爵都夸耀的点心很感兴趣,在将马交给露出诧异表情的侍者后,跟随他走进了宅子。

这是一处很典型的蒙德建筑,尽管现在的主人已经无力让它保持最辉煌的样子,但依旧可以看出来过去的恢弘与大气。凯亚摸着楼梯上的精致雕花,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型的肖像画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位是罗伯特家最出色的家主,也是男爵大人的祖父。”警卫队长注意到凯亚的目光,于是停下脚步用充满骄傲的语气向他介绍着画像上男人的‘丰功伟业’。

“原来是麦斯·罗伯特先生。”凯亚面带微笑不时点头应和着他的话,但内心却不以为意。

这位麦斯·罗伯特正是靠着谄媚绑上了大贵族劳伦斯的大腿挤进来名流的末席,也是他发动了税务改革屡次加税,欺上瞒下将大笔税收流进了大贵族们的私库,而自己则在一旁也分了一杯羹。

显然这位罗伯特男爵继承了祖父对踩地捧高一道的深刻见解,对于与凯亚这个没有冠以家族姓氏的养子的会面并不重视,理所当然地不会邀请他参加自己的茶会,只是让警卫带他去偏房稍微款待而已。

凯亚含笑看了一出忠仆为主人殚精竭虑,但主人嗤之以鼻的戏码,吃饱喝足后他从侍者手里接过缰绳,温和地与这些人最后一次道谢。

在今晚之后倘若要再次相见,或许便是在地狱中了罢。

 

属于莱艮芬德的宅邸坐落于贵族区的角落。

凯亚出现在街角时,靠在墙上的埃泽便跳了起来迎上去,接过他又转回商店街买下的一堆口袋。

“凯亚少爷还是这么贪嘴呢。”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嘛?”凯亚顺手从牛皮纸袋里捞出一块蜂蜜面包塞进埃泽的嘴里,“迪卢克呢?”

“老爷还在书房。”

“厨房准备好了么?”

“艾德琳刚刚通知过已经准备就绪了。”

凯亚扯下自己的领结,又把领口的扣子扯开,听到埃泽的话叹了口气说道:“给我半小时吧,我尽量把你们亲爱的老爷从他亲爱的工作里揪出来。”

埃泽达到目的自然乖巧告退,毕竟自从克里普斯老爷去世后,迪卢克老爷就变得愈发固执,只有凯亚少爷的话能勉强听进去一些。埃泽偶尔还会听见艾德琳感慨‘凯亚少爷还在真的是太好了’,并对此深以为意。

凯亚走上二楼来到书房前,他并没有选择敲门而是从门口的毛毯底下摸出了一枚钥匙,借助这个小东西凯亚很轻易地进入了空无一人的书房,显然那个对外宣称在办公的人并不在。

凯亚像是早已习惯似的,他进入书房然后平静地重新将门锁好,从怀里掏出几个尚未查封的信件一一摊平在桌子上,又从抽屉里将文书翻出来开始做着批复。

时间就在时钟的滴答声慢慢流逝,凯亚将重要的部分一一挑出等待迪卢克回来亲自过目,然后将那些不重要的全部做好审核放回抽屉里。

当钟声敲响第六下的时候,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了书房,血腥气慢慢弥散引起了蓝发男人的叹息。

“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

凯亚抬起头,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片赤色。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红,男人漫不经心地将沾着血气的外套脱下,随意地丢在沙发上。

“明天的头条大概会很精彩吧。”凯亚起身走过去将之前准备好的衣服帮迪卢克换上,在他穿戴整齐后讨了一个毫无情调的吻。

“我让艾德琳给我半个小时,现在下去正好能赶上晚饭。”

 

凯亚一直觉得酒足饭饱之后的沐浴才是最舒服的。

木桶连接着管道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水,偶尔凯亚也会对自己产生唾弃,但那也只是偶尔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对自己更放纵些。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平民,无论是被收养前还是被收养后,他都无法像自己的义兄那样真正理解那种水深火热。

等凯亚带着一身热气回到卧室,迪卢克正靠在床头翻阅着他下午整理的文件,不时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有什么问题么?”凯亚边用毛巾搓揉着头发,边凑到迪卢克身边将他勾画的地方看了个清楚。

“揪到了几只老鼠的尾巴。”

见到凯亚回来,迪卢克便把摊在床上的文书一一收好放进床头柜里,“过来,我帮你擦。”

“怎么突然这么好?怪不习惯的。”嘴上虽然嫌弃着,但凯亚开始乖乖得把毛巾交给他,“也不知道那些蠢货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嗯...”迪卢克垂下眼睛,凯亚正趴在他的腿上昏昏欲睡,不由得放轻力度。

“这次我估计要和他们扯皮好久,罗伯特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却在几家之间不断周旋,你在家里坐镇正好能趁机捞一些好处。”凯亚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继续对他说:“不用担心我,放手去做就是。”

“你这次太乱来了。”迪卢克皱起眉并不在赞同他的看法,“进入审判所后你就老老实实不要说话,按计划行事乖乖等我接你回来,知道了么?”

“迪卢克,你就是太过小心。”

凯亚嗤笑出声,他扭过身仰躺在迪卢克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说道:“不要忘了我为什么会掺和进去,也不要忘了你为什么要掺和进去。”

“你想做的事不可能没有牺牲,既然选择走在刀尖上,那么更要把更多的筹码攥在自己手里。”

“我会帮你的。”

凯亚仅剩的左眼在台灯下熠熠生辉,里面满满地装着的是他最重要的存在,也是最不能割舍的一部分。这种亲子与养子和谐共处是在贵族中是绝无仅有的画面,他们不会懂两个人从幼年时起便一同成长相互辅佐从泥土里挣扎重生的情谊。

作为蒙德直到现在还留有古老传承的三贵族之一,莱艮芬德的克里普斯是一位优秀的骑士也是一位好父亲,他收养了死去挚友的遗孤,待凯亚如亲子一般将他抚养长大,却也因此而被人迫害至死。

父亲去世后的某个雨夜,凯亚第一次向兄长讲述了被尘封的秘密,而尚不成熟的未来家主一时无法接受父亲的死与自己的弟弟有关,两个人爆发的激烈的争吵。

而在第二天,一身绷带的凯亚轻轻推开了迪卢克的卧室门,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那段日子凯亚已经记太不清了,因为某些原因他的记忆出了些问题,只能模糊地想起自己在没日没夜地学习,笨拙地和艾德琳学习如何处理事务。

直到某一天,失踪许久的兄长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给了凯亚一个差点让他窒息的拥抱。

 

“可是我不能拿你去赌,绝不。”迪卢克语气很坚决,他已经做错了很多事,也无法再承受失去弟弟的痛。

尽管凯亚自己不再能想起原因,但在迪卢克回家之后,总是很纵容他们的艾德琳第一次发了很大的火,是对迪卢克的也是对凯亚的。

因为凯亚他失去了父亲,而因为自己凯亚也相当于失去一条命,他们扯平了。

迪卢克将手指埋入凯亚细软的头发中,一些细小的伤疤纵横其中,审判所的人都是折磨人的好手,迪卢克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是如何在那群疯子手里熬过刑惩的。

好在凯亚撑下来了,也记不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即便身体不如自己这般健壮,但也不至于到弱不禁风的程度。

这些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不赌那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会死,不只是被‘上供’的少年和少女,罗伯特不会放过他们。”凯亚用拇指摩挲着迪卢克的脸颊,“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跟多人会死在这个冬天。”

“你说过会带我看看另一种世界,没有痛苦和压迫的世界。”

“想要清理脓疮总是要将伤口完全撕开暴露在阳光下,总有人要去做那第一把刀。”

“你教过我,在黎明到来之前,总要有人照亮些许黑暗。既然你想要做照亮黑暗的灯,那就让我帮帮你做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吧。”

凯亚起身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只他经常戴着的单边耳坠。下午拜访罗伯特家的时候他并没有带着这个小东西,这一路上往来的人群都是他的见证。

仅仅是在凶案附近发现了仿制的赝品便要胡乱治罪,当贵族们丑恶嘴脸最终暴露在世人眼前,那些沉默的绵羊们还会继续乖顺吗?

手中的耳坠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压抑的光,凯亚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他对迪卢克说:“一个赝品就想置我于死地,他们未免想得太理所当然了些。”

“况且有你在,即便是那些人串通了教会,也依旧不敢把我怎么样,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罗伯特男爵。”

正如他们计划得那样,凯亚并没有在家里悠哉太久。

审判所的教会成员强闯进莱艮芬德的宅邸,在众目睽睽下绑走了现任家主的义弟。

看着凯亚被人强制按在地上迪卢克的脸色愈发铁青,他对着带队的主教说:“你们教会就是这样肆意践踏贵族的尊严?就能随意闯进别人的家里绑人?今天如果不给我一个说法,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

“莱艮芬德伯爵请您冷静一些不要激动。”金发的主教嘴上劝说,眼睛却看向那些教会骑士,让他们顶着迪卢克的怒火给凯亚戴上了枷锁。

“神爱众人,会公平审判每个人的罪孽,如果不是有实质性的证据,作为神的使徒我们不会干涉任何人的自由。”

金发主教从袖口取出了一枚蓝色的耳坠,他走到被压得不得动弹的凯亚身边,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将左耳的耳坠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枚凯亚让匠人精心复制的赝品散发出不输于真品的光芒,如果不是专业人士很难将它们分清。

“凯亚·亚尔伯里奇,你于昨日在罗伯特男爵的宅邸刺杀了那位仁慈慷慨的先生!”

“神不会在他忠实的信徒被卑劣者伤害时坐视不管!”

“你的罪孽,就交于吾主来净化!”

 

审判所在这个时代是代表着绝路的存在,很少有人能在这里全身而退,更多的是被强加上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被剥夺生命和财产。

他们会用最小的创口带给人最极致的痛苦,当过去的疤痕被再次揭开,熟悉的剧烈疼痛驱散了头脑里的迷雾,走失的记忆一一回档凑出了个不怎么美妙的过往。

教会的人并未像上次那般肆意在他身上施加刑罚,他们还是顾忌着迪卢克的存在,只能用更加隐秘的方式企图逼迫凯亚认罪。曾经无往不利的威逼利诱不再有效,这些人仿佛已经穷途末路,更加频繁地折磨本就伤痕累累的年轻人。

“你们是没有其他的花招了么?”凯亚喘着粗气等待着这一波疼痛过去,这些天他的双手和双腿早已肿胀不堪,后背更是每一块好肉。

“你还是不愿招供嘛?亚尔伯里奇先生。”主教上前用哄诱的语气对他说:“只要你签字,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不过是割舍一些钱财,对莱艮芬德家族来说不过是皮毛而已。”

凯亚歪着脑袋注视着他贪婪的眼睛,半晌后开口问到:“你们像这样蒙骗了多少人?”

“身为神的代理人,不想着造福一方水土,只想装满自己的口袋。”

“你的教义是用摩拉写的么?”

“风神什么时候拥有了岩神的权能?”

凯亚的话很显然激怒了他们,也感谢他们如此得急躁,让他可以确认迪卢克已经在这场拉锯战中是占据了上风,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他兄长如约来他带回家。

恍惚之间凯亚好像又做了个梦,在梦中他看见了道貌岸然的教会燃起熊熊大火,他们的神并没有降下甘霖,而是冷眼旁观任由那些人连同他们的罪一并化作灰烬。

也许是注意到了凯亚的目光,看不清面容的神明对他比了一个噤音的手势,然后呼出一降清风与细雨,与此同时一头火鸟自废墟中冲天而起发出清脆的鸣叫,它驱散了因滚滚浓烟与甘霖一起洗涤了被遮蔽的城池。

 

秋去冬来,大雪逐渐将土地覆盖,老农们都说明年或许会是个丰收季。迪卢克并不懂农事,只是将这些土地以家族的名义发放给村民,然后请人汇总耕作的诀窍,等待来年春天的到来。

除去每天批阅的公文,迪卢克更多得还是陪在凯亚身边,给沉睡的他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毕竟自己的弟弟闲不住总是喜欢看热闹。

他坐在床边将一只暖水袋塞到凯亚的腰侧,随后也钻进被窝将弟弟抱在怀里,慢慢地给他按摩着僵硬的肌肉,一遍又一遍直至它变得柔软为止。

为了能铲断教会与贵族之间相互包庇的锁链,迪卢克不得不忍耐没有及时将凯亚从地牢中捞出来。过去埋下的暗棋被悉数激活,对方的实力也终于被他探清摆到了台面上。

在这个多事之秋,国王病故膝下却没有个一个‘活下来’的继承人,教会审判所和地下室里面的累累白骨终于重见天日暴露在人世间,大批愤怒的群众向教会讨说法却又‘碰巧’弄倒了大量的长明烛。

现在外界已经一团混乱,但这些都与作为‘苦主’的莱艮芬德家毫无关系。他们的少爷依旧重伤昏迷,而家主更是沉浸在悲痛中,即便强打着精神却也没有精力再估计其他。

“我没想到会用这么久才抓住他们的尾巴。”迪卢克轻拍着凯亚的背部,“你如果怨我、恨我就睁开眼吧,起来打我两拳出出气,别再这么躺着了对身体不好。”

凯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看上去睡得甚是香甜。

 

传说中远古的蒙德是一处苦寒之地,风神巴巴托斯降临于此斩断山峰吹走风雪,造就了大片肥沃的农田和适宜居住的土地,所以蒙德的冬天一直很短仿佛转瞬即逝。

在酒庄的地窖口迪卢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接过埃泽递过来的水壶坐在阴凉处,工人们正在把一桶一桶的葡萄酒搬上车,将这批预备远销璃月的酒捆好以免出意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耀眼的神采。

在春天来临之前,蒙德人终于用投票选择了国家的未来,在莱艮芬德和古恩希尔德的支持下废除王权贵族制度,将权利归还给人民。

即便这期间受到了许多阻碍,但迪卢克并不后悔。

对于莱艮芬德而言酿酒和品酒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而古恩希尔德家的那位年轻的家主也是有着傍身的技艺。他们都能用自己的力量养活一大家子人,失去了贵族头衔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贵族的时代终将远去,腐朽的王朝也已经走向尽头,一切都在向着更加美好的方向发展。

“也不知道艾德琳今天会让厨房做些什么。”埃泽驾驶着汽车语调轻松地说道:“我好想吃焗土豆啊。”

“如果想吃可以直接告诉厨房。”迪卢克没有抬头,手中的笔依旧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老爷这不一样,我想要的是那份惊喜,那份回到家就吃到最喜欢的东西的惊喜。”

“......”

迪卢克不明白埃泽的奇怪惊喜论,下车之后还琢磨要不要明天把他支出去,再安排厨房做一顿他梦寐以求的土豆。

餐厅里传来芝士的奶香伴随着土豆炙烤出的香气勾起他的肠胃,埃泽也嗅到了香气直呼幸运。

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桌前,蓝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过去的衣物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不再合身。艾德琳此时正站在他的身边笑着说些什么,随即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打了个招呼。

“迪卢克老爷,埃泽,你们回来了!”

随着艾德琳的招呼,凯亚缓慢地侧过身,一直勺子被他含在嘴里,难得有些调皮的孩子气。

迪卢克有些明白埃泽的意思了,惊喜的含义并不是好吃的土豆,而是在毫无预料时碰到它的满足感。

“欢迎回家,迪卢克。”凯亚向奔向他的兄长伸出手,给了他一个充满草药香气的拥抱。

“啊,我回来了...”


【枭羽/霜雪黎明24h09:00】余烬的火焰会梦见北极光吗?(完结)

凯亚不理解这个人与自己仅是萍水相逢,又怎会纠缠至深?小老板的手指不自知地收紧扣在吧台上,实在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迪卢克或许真的是醉了,他本就偏白的面庞因充血变得通红,火红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有些呆愣。似乎是不满凯亚的沉默,迪卢克又几次出言要求凯亚给他一个说法,却依旧得不到回应。

这么多年的忍耐终究在今天爆发出来。

迪卢克半趴在台面上,从上衣的内侧胡乱摸索,从内侧的怀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缎面盒子。

凯亚扣在台面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在皮肉伤划出了深深的白痕,原本因迪卢克出现而兴起波澜的死水再也无法平静。

“你答应我的...你这个骗子......”迪卢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男士的戒指,银白色素色上点缀了一颗宛若天空般的蓝宝石,很接近凯亚眼睛的颜色。

“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赖着我......”

“卢克...那只是我的玩笑话...”

“你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去远行...去游历其他的国家...”

“......”

“你答应过我的...”迪卢克抬起头用泛着莹光的眼睛看着凯亚,“你答应过做我一辈子的经销商。”

“我没有!”凯亚简直惊呆了,如果说之前的话都是他年少无知自作自受,但这最后一句话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说过!

“卢克,你应该知道这枚戒指意味什么。”凯亚深吸一口气,那时的他总喜欢逞口舌之快,说着朝白头暮白首的傻话。

他实在不想把自己骗进去之后,在让这个无辜的傻子也下来趟这滩浑水。

“念在醉鬼的胡话不作数,我不跟你计较。这东西你还是收好吧,留给你未来的新娘。”

迪卢克歪着头透过朦胧看向凯亚,他沙哑着嗓子囔囔着:“这枚戒指在我手里已经八年。”

“准确的说...是从十六岁有了念想,到十八岁开始绘制手稿,一直到如今的二十六岁,我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让工匠打一个新的。”

“我想让它在最美的时候被你戴在手上,想了整整十年。”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么你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凯亚深吸一口气,他想要利落地反驳对方的说法却做不到,这间酒馆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这里并不仅仅是他们一家赖以为生的地方,更是包含了很多他们在深夜里天马行空的想象。

彼时的少年们做着虚假的美梦,从余烬中重生的小少爷向他伸出手,他说他想要让更多的人知道黄金酒,知道雪村这处世外桃源,要让村子里的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生活在蒙德城想要不知道晨曦酒庄酿造出一种前所未见的黄金色葡萄酒是一件困难的事,而它的少东家迪卢克·莱艮芬德又曾在十六岁的时候失踪过一段日子。

这才是‘卢克’真正的名字。

凯亚不是傻子,这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巧合。

虽说早已物是人非,但他们还是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了那个拉勾的约定,实现了年少时的诺言。

迪卢克从盒子里取出戒指,迷离的眼睛带着所未有的专注,凯亚仿佛又看到那时伸出小指的那个热烈的存在,这是他的无力逃脱无法拒绝。

“你这人...怎么从来都是这么...犯规啊......”凯亚感到鼻子一酸,不知为何眼泪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接受了,你可就没有退路了。”

“从始至终,甘之如饴。”

“就不怕别人非议?”

“弱者才会在乎世人的评价。”

“你可真是乱来...”

蓝头发的老板将手伸到年轻的家主面前,看着他为自己的无名指上带上属于他的枷锁。

“尺寸有些大......”迪卢克皱着眉扭转着指环,凯亚的手指比戒指的尺寸要细一些,不由得露出几分懊悔的表情。

“我倒是觉得蛮合适的。”凯亚反握住迪卢克的手,两只色差分明的手有些般配,这给了他些许真实感。

迪卢克看了看他们紧握的手,虽然苦恼尺寸不合适,但他很满意凯亚戴上它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在凯亚的指环上吻了又吻。

“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11月的最后一天。”

凯亚呆愣的眼睛倒映着他有些傻气的笑容,然后听到他说:“我问过苏珊的,她说你是山神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赐予她的珍宝。”

“生日快乐,凯亚。”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离别,谢谢还记得我,谢谢你还愿意接受我……”


无数的道谢滋养了早已干涸的土地,久别的活水也终于注入了死潭带来新的生机。

凯亚垂眼看着刚刚还固执的大老爷终于酒精上头,就这么迷迷糊糊摊在柜台上,只是他即便是睡着也不忘仅仅攥着凯亚的手,好像生怕他再消失不见。

“傻子...我的生日可是昨天啊,现在天都快亮了。”

凯亚被他前一秒还在发表感谢,后一条就昏睡过去的模样逗笑了,戳着他的脸笑得无奈。

为了防止迪卢克着凉,凯亚也不好把人就这么丢在大堂里,只能半拖半抱地把他拖去楼上的小卧室。

等凯亚终于掰开了迪卢克的桎梏,窗外已经隐隐露出天光。年轻的老板坐在年轻的家主身边,在眉心落下一个微凉的亲吻。

“也谢谢你...这么多年还在等着我......”

“谢谢你,我的‘卢克’......”


迪卢克是被吵醒的,被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与附近市场嘈杂的叫卖声,宿醉让他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在梦里他好像重回到了十六岁那年,重新回到风雪中的村落,他梦见自己帮助苏珊将黄金酒发扬光大卖到了全国,实现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愿望,等到了这个国家重获朗朗青天。

随后画面一转,他走在蒙德的街道上被扒手跟随,为了躲避来到了一家小酒馆却在这里找到了凯亚,而凯亚好像还接受了他的戒指,他们两个人就经营着小酒馆这么过了一辈子。

一想到戒指迪卢克立刻惊醒摸向怀兜,而那里早就空无一物,不仅如此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掉了。

凯亚拎着新鲜的蔬菜进门就听见楼上乒乒乓乓响个不停,不用想就是某个醉鬼醒了。

炉灶上还热着他之前和隔壁古董店老板学的解酒汤,微酸中带着醇厚油脂的香气弥漫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可以轻易地勾起人的食欲。

他将汤和面包放在桌子,一点的一点将面包片撕成小块泡进汤里。楼梯上传来细微的响声自然逃不过凯亚的耳朵,他在围裙上擦擦手对上面的家伙说道:“醒了就快下来,早饭要凉了。”

躲在角落的迪卢克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大厅里蓝发的酒馆老板逆光站着,嘴角带着梦中才会出现的坏笑,搭在桌子的手上带着的,是他苦找许久的戒指。

他真的找到了他。

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真的做了那些的丢脸行为,迪卢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桌前坐下,在凯亚的注视下呆愣地和汤和泡里面的面包吞进肚子里,装作还没睡醒的模样。

凯亚拄着下巴也没为难他,不是谁都能快速接受一些事情的,人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你要不要和我回家去看看苏珊?老太太一直念叨着想念‘卢克’呢。”凯亚故意把‘卢克’这个名字拉得老长,很‘真诚’地发出邀请。

“还是不要...总要正式一些。”

“什么算是正式?”

“正式...正式确定关系...吧。”迪卢克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在坚持什么,他觉得登门拜访这种事怎么也要好好准备徐徐图之。

凯亚的手指规律地在桌面敲击出声响,动作灵活又好看,迪卢克渐渐看入迷了。

“要做么?”

“什么?”

“我是说。”凯亚仰着头直视迪卢克眼睛,“正式确定关系的话,要做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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